次日清晨，一道圣旨打破了皇太女府的宁静。
传旨的太监是周德海亲自带过来的，身后跟着两列禁军，排场大得离谱。萧云澜站在沈青鸾身后，看着她接旨时平静的表情，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安。
“皇太女接旨——”
“儿臣接旨。”沈青鸾跪下行礼，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有旨，宣皇太女沈青鸾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萧云澜瞳孔微缩。这么快就来了？
沈青鸾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你留在府里。”她低声说道，“等本宫回来。”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拒绝，“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她皱眉，“这是皇宫，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正因为是皇宫，才要跟着。”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昨日才说了要一起面对，这么快就忘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萧云澜心里咯噔一下——她明明在笑，眼底却全是寒意。
“行。”她点头，“跟紧我。”
御书房的气氛沉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玉扳指，眼神像刀一样盯着下方跪着的女儿。他没有让她起身，沈青鸾就这样一直跪着，背脊却始终没有弯。
“朕再问你一遍。”老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你答不答应？”
“儿臣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沈青鸾垂眸，声音平静。
“不知道？”老皇帝冷笑一声，“好，那朕就说明白点。朕要你主动放弃储君之位，回到你该待的地方去。”
殿内安静得可怕。萧云澜站在门外，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想象那个画面——老皇帝居高临下，沈青鸾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猎物。
“儿臣不答应。”沈青鸾抬起头，眼神坚定，“儿臣是父皇亲立的皇太女，执掌东宫已有数年，从未有过失德之处。儿臣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父皇如此对待。”
“你还问？”老皇帝怒极反笑，“好啊，很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传朕旨意，即日起剥夺沈青鸾皇太女封号，打入冷宫！”
门外立刻走进几个侍卫，朝沈青鸾走去。
萧云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就在他准备冲进去的瞬间，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且慢。”
所有人都是一僵。老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门口。
镇北王大步走进御书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当今太后。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走到殿中央，目光如炬地看着老皇帝，“哀家还在呢，你就敢动哀家的孙女？”
老皇帝脸色变了变：“母后……您怎么来了？”
“怎么，哀家不能来？”太后冷笑，“哀家若是再来晚一步，是不是连命都没了？”
“儿臣不敢。”老皇帝站起身，语气恭敬了几分，但眼神依然冰冷，“只是这是朝堂家务事，母后不宜介入。”
“家务事？”太后看了沈青鸾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哀家记得，这孩子从小是由哀家养大的。哀家养大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处置就处置？”
老皇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母后息怒，是儿臣考虑不周。”
他挥了挥手，侍卫们退了下去。
“这件事，容后再议。”老皇帝重新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都退下吧。”
从御书房出来，沈青鸾的表情一直很复杂。太后临走前拍了拍她的手，说了一句“傻孩子，有哀家在，没人能动你”，她的眼眶才微微泛红，但很快又忍了回去。
回府的路上，萧云澜和她并肩而行。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
走了一段，沈青鸾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这次……是你父亲帮的忙？”
萧云澜愣了一下：“应该是。”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复杂难辨：“本宫忽然发现，你们父子俩……还有很多事瞒着本宫。”
他苦笑：“有些事……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哼。”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脚步却没有停，继续和他并肩往前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越拉越长。
皇太女府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苏小满端着一碟点心走进来，看到两人相对而坐的样子识趣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你父亲……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太后搭上关系的？”沈青鸾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应该是这次回京之后。”萧云澜给她倒了杯茶，“王爷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
“王爷？”她挑眉，“叫得这么生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父亲。”
“这还差不多。”她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指，又很快分开。
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而京城的某处阴影中，这场看不见的风暴依然在继续——只是这一次，沈青鸾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