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走廊里回荡,萧云澜刻意放慢脚步,保持着与前方那道背影的距离。
镇北王走得很稳,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依然挺拔如松。若非亲眼所见,萧云澜几乎认不出这是记忆中那个总是一身铠甲的父亲——十年边关风霜,将他磨砺得更加沉稳内敛。
“王爷。”
宫门外,镇北王的马车旁,亲卫掀开车帘。萧云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镇北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父子俩对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上车吧。”镇北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应该是长途跋涉时随行军医准备的。萧云澜跪坐在父亲对面,感觉有些不真实——十年前被送出京城时,他以为再见父亲至少要等到自己加冠礼。
“十年不见,你长高了,也变了很多。”
镇北王开口打破沉默,目光在儿子脸上游移,像是在确认什么。
“父亲也是。”萧云澜低头,“头发白了许多。”
“你这孩子……”镇北王摇头失笑,随即正色道,“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呈上去的那些证据,是怎么回事?”
“儿子偶然查到了一些线索,三皇子在北疆布了暗桩,意图对王府不利。”萧云澜省略了气运之镜的部分,“既然他先出手,儿子不能坐以待毙。”
“你倒是学会了先发制人。”镇北王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原本以为你会在京城苟一辈子。”
“以前是这么想的。”萧云澜顿了顿,“但有些事,躲不过去。”
车厢内安静下来。镇北王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目光变得悠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皇太女,你是真的喜欢?”
萧云澜愣了一下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他想起沈青鸾在朝堂上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因为你是你”,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是。”他点头,声音很轻却坚定。
镇北王沉默了很长时间。车厢外传来马蹄声和商贩的吆喝,京城依然繁华热闹,仿佛朝堂上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既如此,那就好好保护人家。”镇北王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丢了我们萧家的脸。”
“儿子明白。”
“还有,”镇北王压低声音,“三皇子的事没那么简单。他敢在朝堂上弹劾我,手里必定还有别的筹码。你万事小心,必要时……可以动用王府的力量。”
萧云澜心中一动。父亲这是表态了。
“您呢?”他问,“陛下召您回京,会不会……”
“我自有分寸。”镇北王打断他,“倒是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别后悔。”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镇北王掀开车帘,最后看了儿子一眼:“去吧,那位皇太女还在等你。”
萧云澜下车,站在原地目送马车驶远。他没想到父子相认会如此平静,没有煽情的拥抱,没有热泪盈眶的倾诉,有的只是默契地交换了一些信息,然后各奔东西。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回到皇太女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青鸾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苏小满,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清亮。
“回来了?”她上前两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受伤吧?”
“没有。”萧云澜摇头,“父亲……王爷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她示意苏小满退下,然后拉着他的袖子走进书房,“本宫有件事要告诉你。”
萧云澜关上房门,回头看她:“什么事?”
“父皇秘密召见了镇北王。”沈青鸾的声音很轻,“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本宫收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谈完了。”
萧云澜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你离开朝堂后不久。”沈青鸾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灯火,“父皇动作这么快……你不觉得奇怪吗?”
“确实奇怪。”萧云澜沉思道,“按理说,三皇子刚被收押,父皇应该先彻查他的罪行,再召见镇北王。可他偏偏跳过了这一步……”
“他在怕什么?”沈青鸾回头,眼神锐利,“还是在防什么?”
萧云澜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气运之镜中看到的画面——父亲回京时身边跟着的那支秘密部队,带队将领是三皇子的人。那支部队现在在哪里?父亲是否知道这件事?
“我总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父亲回京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沈青鸾点头:“本宫也这么觉得。”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相依的身影。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提醒着这座城池的人们时辰已晚。而京城某处阴影中,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酝酿——皇帝、镇北王、三皇子,各方势力明暗交错,而萧云澜和沈青鸾,不过是被卷入棋局的棋子。
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