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萧云澜刚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殿外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披甲武士涌入,为首之人手持金牌,周身气势冷冽,显然是皇帝亲卫。
“陛下有旨,”为首之人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今晚之事到此为止,各方不得再追究。”
三皇子难以置信地看向燕无咎,却发现对方已经退到一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张带着刀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方才出手伤人的狠厉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
“你……”三皇子手指颤抖,指着燕无咎,又看向沈青鸾,最后目光落在萧云澜身上,咬牙道,“好得很!”
他甩袖离去,背影狼狈。禁军也随之撤离,眨眼间走了个干净。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主殿,片刻间便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还没散尽的血腥气。
苏小满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萧云澜苍白的脸顿时变了颜色:“萧公子!你怎么样?”
“死不了,”萧云澜勉强笑了笑,胸口却一阵闷痛。燕无咎那一掌内力深厚,若非他反应够快及时侧身,此刻能不能站着都难说。
沈青鸾已经下令请大夫。片刻后,白胡子老大夫搭完脉,捻须道:“这位公子内伤不重,但需要调养些时日。老朽开副药方,好生休养便是。”
她松了口气,挥手让人送走大夫,又遣退其余护卫。屋内很快只剩二人,烛火摇曳,映得墙上影子晃动。
萧云澜靠在榻上,看着沈青鸾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这位皇太女怕是要秋后算账了。
果然,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刚才……为什么要挡在本宫前面?”
他睁开眼,扯出一个笑:“本能反应。”
“胡说八道。”她别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你当本宫看不出来?你明明可以躲开,却偏要凑上来接那一掌。你是真嫌命长还是觉得本宫护得住你?”
“都有吧,”他想了想,“主要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受伤。”
沈青鸾愣住了。她设想过各种回答,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烛光下,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很快恢复镇定:“油嘴滑舌。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若非父皇及时下旨,此刻你我怕是要在牢里相会了。”
“陛下为何会出手?”这才是萧云澜真正想不通的地方。老皇帝明明乐得看子女争斗,怎么会突然调停?
沈青鸾眼神微闪:“父皇的手段,向来不是我们能猜透的。他既然选择今晚出手,说明……他一直在看着。”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老皇帝在宫中安插了多少眼线,三皇子身边有多少他的势力,这些问题细想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先别想这些了,”沈青鸾站起身,“你好生歇着,本宫让人去熬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萧云澜。”
“嗯?”
“下次……别再这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本宫不需要你挡在前面。”
“因为你是皇太女?”
“因为你是你。”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萧云澜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这姑娘,说起情话来还挺要命。
夜深了,皇太女府恢复平静。萧云澜独自在房间调息,内力运转周天,胸口的闷痛终于舒缓了一些。他睁开眼,准备就寝,气运之镜却忽然自动浮现在面前。
镜面泛起淡淡金光,画面逐渐清晰——御书房里,老皇帝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袍,脸上带着刀疤,正是今晚出手的燕无咎。
老皇帝的声音透过画面传来,苍老而冰冷:“继续盯着他们,特别是那个萧云澜……朕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本事藏着。”
燕无咎低头领命:“是。”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气运之镜缓缓沉入袖中。萧云澜盯着房梁,眼神晦暗不明。
老皇帝这是把他当成棋子了吗?有意思。
他冷笑一声,翻了个身。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皇帝陛下想看他的本事,那他就表演给他看。
至于沈青鸾……他闭上眼睛,想起她方才那句“因为你是你”,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
这一次,他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