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最后一夜。
宿舍楼几乎空尽。
死寂压楼。
风穿过空走廊,像有人贴着墙根走。
我收拾完行李。
只求安稳熬到天亮,洗澡,离校,永远离开这间宿舍。
傍晚。
早已搬走的舍友集体折返。
神色亢奋,瞳孔发直,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她们带回一句禁忌传闻。
宿舍四铺。
一侧挤满四人。
一侧两铺全空。
空铺纳阴,满铺锁魂。
子夜时分,空位会开嘴,吞掉独留的活人。
她们要玩。
我头皮瞬间炸冷,厉声阻止:“别作死,这局是煞局。”
没人听。
毕业使人狂妄。
她们笃定最后一晚,百无禁忌。
就算撞鬼,天亮人走,鬼留空楼。
她们飞快挤到同侧上下铺。
四个人,死死塞满。
寝室格局瞬间成杀阵。
一边活人密闭,一边空铺大开,空空荡荡,像两张摊开的虎口。
我拦不住。
无处可去。
整栋楼封宿。
我行李成堆,无路逃离。
被迫的。
我躺进了对面唯一的空下铺。
——全场唯一的活祭位。
熄灯。
黑暗瞬间封死门窗。
舍友那边彻底没声。
不是睡着。
是屏住呼吸,等着看我出事。
整间宿舍死寂得可怕。
空气凝固、沉重,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我不敢动。
不敢翻身。
不敢睁眼。
熬。
只能熬。
不知午夜第几更。
我猛地醒透。
不是自然醒。
是被一股贴背的极寒冻醒的。
我的身体彻底锁死。
手脚钉死在床上,分毫动弹不得。
不是鬼压床。
是有东西贴着我站着,死死压住我的整条背脊。
它在我身后。
俯身。
极低。
几乎贴在我耳廓。
紧接着,丈量开始。
不是虚的。
是实体触感。
冰冷、僵硬、无温度的东西,一寸一寸刮过我的背脊。
量我的肩。
量我的背。
量我的腰长。
量我从头到脚的整具躯体。
精准到恐怖。
它在比对。
比对我的骨壳、我的肉身、我的魂魄大小。
——确认我能不能整口吞下、无缝收纳。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所谓灵魂出窍。
根本不是离体。
是被它吞掉。
丈量结束。
头顶骤然黑下来。
不是阴影。
是空间塌陷般的黑暗。
一张巨大、空洞、无边的嘴,从上至下,缓慢、彻底地扣下来。
罩住我的头。
罩住我的胸。
罩住我整个人。
黑暗腥臭、死寂、虚无。
完全封死我的视线和呼吸。
我被卡在床板与鬼口之间。
两层死地。
它要吞我。
是真吞。
我清晰感受到那道开合的吸力。
魂魄在胸腔里剧烈上浮,像要被硬生生拔出去。
五脏六腑发空,头皮发麻,意识开始涣散。
只差一秒。
我就没了。
我会死在毕业前夜。
尸体留在这里。
魂魄留在这里。
永远封在这间空宿舍。
可它偏偏不收口。
含着。
死死含住。
不吞。
不放。
不松。
像在玩弄濒死的我。
像在确认——
我已经彻底属于它。
我全程清醒。
全程感受自己濒临死亡。
全程体会被活吞前的最后窒息。
那几秒像一辈子那么长。
天光微亮的刹那。
“轰”的一声。
压迫骤然撤去。
寒意崩散。
鬼口消失。
丈量的触感彻底剥离。
我猛地回弹,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透被褥,手脚瞬间剧痛发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回来。
舍友起身谈笑。
轻松、明媚、毫无察觉。
她们安然无恙。
因为煞局的所有反噬、所有吞口、所有阴物,全部精准锁在我身上。
她们玩的是传闻。
我赌的是命。
天亮,我拖着行李逃离宿舍。
脚步虚浮,浑身发冷。
我以为离开那间空铺,灾难就结束了。
走出校门的一瞬间。
后背轻轻一凉。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贴肤的阴冷。
它没有留在宿舍。
昨夜它没有吞我。
是因为天亮不方便收命。
它量好了我的尺寸。
记住了我的魂魄。
放过了那场天亮。
然后——
跟着我走了。
它现在就在我身后。
寸步不离。
等着下一次、没有晨光打扰的、完美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