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沿着演武场通道磨蹭,周围弟子嗡嗡的议论声直往耳朵里钻。他盯着青石板缝里冒头的杂草,苏绾楹昨夜剑柄上那道裂痕突然在脑子里炸开——那姑娘握剑时虎口卡着缺口,指节都泛白了。
"陆师兄加油!"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陆祈猛地抬头,演武场喧嚣声像潮水般涌来。他跨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时,左肩伤口突然抽疼,昨夜苏绾楹那剑虽没破皮,精神力却像被抽干的井,太阳穴突突直跳。
钱铉站在擂台中央,灰布劲装绷得像拉满的弓。这外门出了名的"铁头"弟子,今儿个腰间勒得死紧,手里制式长剑斜指地面,眼珠子死死钉在陆祈身上——哪还有平日沉稳样,活像头饿急眼的狼。
"当——"
铜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钱铉脚底青石板"咔嚓"裂开,人如离弦箭窜过来。剑光带起的风啸擦着鼻尖过,陆祈侧身时几根发丝飘落,头皮瞬间发麻。这剑比上轮快三倍不止,灵力暴涨得离谱,摆明了要速战速决。
"青萍移影!"
陆祈脚步错开,余光瞥见面板还是死灰色。冷却时间没到,这双眼睛算是废了。剑气擦着前襟掠过,布料"嘶啦"裂开道口子,冷风直往肉里钻。
"太慢了。"
钱铉冷笑声未落,剑势突然由点转线。陆祈瞳孔骤缩,这横扫千军的架势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不再躲闪,双手结印时改良版《清灵诀》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灵力像涓涓细流汇入四肢——原本滞涩的经脉被强行打通,疼得他差点咬碎后槽牙。
"砰!"
金铁交鸣声炸响。
陆祈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借力倒滑三步,鞋底在石板上蹭出两道黑痕。观众席突然炸开惊呼,刚才那下要是换个人,胳膊早折了。
钱铉眼中闪过诧异,嘴角却勾得更狠。剑雨倾盆而下时,陆祈盯着他左脚落地那微不可察的停顿——膝盖处有道旧伤,柏戊上次被扫描时也有这毛病。
"第三招!"
钱铉剑锋突然上撩,陆祈格挡慢半拍。左肩到胸口瞬间绽开血花,温热液体顺着肋骨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后退,反而借着冲力向左歪斜,堪堪避开紧跟的重劈。
"好狠的小子!"台下有人喊。
陆祈喘得像破风箱,嘴里泛起铁锈味。他盯着钱铉变招时重心前压的破绽,突然想起这货练剑时总爱把左膝绷得笔直——旧伤没好全。
赌了!
陆祈突然往前踏步,钱铉剑尖已经刺到心口三寸处。他突然收剑化掌,鬼魅般贴到对方左侧,掌心重重拍在左膝外侧穴位。
"啪!"
钱铉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他右手死死按住左膝,指节泛白,豆大汗珠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嘴里溢出闷哼。长剑"当啷"刺进石柱,火星溅到鞋面上。
陆祈趁机一掌拍在钱铉手腕关节,长剑脱手飞出时,他左肩伤口又崩开些,血把半边衣襟都浸透了。
全场死寂。
钱铉站在原地发抖,不是怕的,是疼得直抽抽。他抬头看陆祈,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罐——不甘、困惑,还有丝动摇。最后化作一声苦笑:"我输了。"
裁判挥袖时,陆祈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擂台柱子行礼,转身时眼前发黑,每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经过钱铉身边时,那货正死死按着左膝,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又低下头一瘸一拐往外走。
陆祈盯着他僵硬的背影,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赢了是赢了,可这伤...他低头看胸口血迹,突然想起洞府里那罐止血草——得赶紧回去,不然苏绾楹又要唠叨了。
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陆祈扶着同门弟子往外挪。远处洞府轮廓渐渐清晰,他深吸口气,压下喉咙里那股腥甜。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混着止血草特有的苦味,倒让他清醒了些。
"陆师兄!"
守洞府的小师妹举着药瓶跑过来,发间玉铃铛叮当作响。陆祈刚要摆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钱铉抱着个木盒追上来,左膝还一瘸一拐的。
"接着!"
木盒砸进怀里时,陆祈差点没接住。打开一看,三株龙血草整整齐齐码着,草叶上还凝着晨露。他抬头要问,钱铉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比刚才更挺直些,就是左腿拖得有点厉害。
"这铁头..."陆祈摸着木盒边缘的裂痕,突然笑出声。小师妹在旁边嘀咕:"他昨儿个连夜去后山采的,听说摔进陷阱里了..."
洞府石门"轰"然闭合时,陆祈把龙血草拍在石桌上。苏绾楹从里间探出头,看见他胸口血迹"啧"了一声:"又硬抗?"
"不然呢?"陆祈扯开衣襟,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跟那铁头讲理?"
苏绾楹突然伸手戳他伤口,陆祈"嘶"地抽冷气。她收回手时,指尖沾着点血迹,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红:"下次...别这么拼。"
"知道啦。"陆祈套上干净衣衫,突然听见洞府外传来喧哗。他扒着门缝往外看,钱铉正跟几个弟子吵架,左膝还绑着木板,走路却比先前利索多了。
"这货..."陆祈摇头笑,转身时瞥见石桌上龙血草。草叶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投下的影子像把小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