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结婚了?”程斯耀问完这句胡后,郑以卓并没有回答。
过于安静,声控灯又暗了下去。
“在饭店我看到你们了。”郑以卓开口,重新打开手机灯光,跨步上楼。
“我知道。”在郑以卓经过他时,他说道。
“所以你有要解释的吗?”郑以卓将钥匙插进孔里,转动几下,门开了。
程斯耀第一次觉得过于可笑,郑以卓永远在逃避问题,不断用问题堵住他的思想。
他说道:“没有,我谈恋爱了。”
郑以卓按下开关,屋里的灯全部亮起。程斯耀被刺激的偏过去头,因此他错过了郑以卓那微微晃动的身子。
等他再次看向郑以卓时,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好像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以往他最迷郑以卓这个样子,如今再次看到,简直是对他这段时间的嘲笑。
只听他开口说道:“恭喜。我也准备结婚了。”
程斯耀胸口剧烈的起伏,嗓子眼好像被异物堵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郑以卓把眼镜摘下放到玄关上,又扭头对他说道:“作为长辈我想说,你既然选了这条路,那就坚持下去,希望你们幸福下去。”
“哥。”程斯耀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单音节的词终于被挤了出来。
郑以卓忍住那些涩意。
嗓子终于舒服了些,他说道:“我似乎还没对你说过吧。我从初中就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这个我改不了。以前你经常说,说我缺爱,所以才会喜欢你。”
“缺爱。”程斯耀重复这个词,突然笑道:“你还是觉得我很可怜是吗?因为我从小没有父母,只有我的外婆。是不是我外婆把我教坏了,才让我走上这条路。”
郑以卓盯着他不反驳,嘴角紧闭。
“这就像香菜。我喜欢,而你不喜欢。本能使然,我以前竟奢望让你喜欢香菜,我太可笑了。”
他竟奢望郑以卓会喜欢男人。
郑以卓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知道程斯耀与那男生并没有在一起,只是听到他讲还是被刺激到,脱口而出那些话。
他无数次动摇,无数次又劝自己不能把程斯耀拉到这条路上。
可他从未想到,程斯耀早已发现自己喜欢男人。
他确实说过缺爱这两个字眼,他说,是否程斯耀成长过程中缺少父性角色,所以才会对他心生好感。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这个城市,那天你去给张叔送东西,我隔着玻璃看到你,那是第一眼。那时候你看起来很稚嫩,让我以为你与我差不多的年纪。”
他哪里会混淆,喜欢与依赖。
被所爱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
“哥,你总是在给我希望,又亲手泯灭。”说完这句话,程斯耀深深看了郑以卓一眼。
郑以卓脸上依旧那副神情,从沙发上起身,然后说道:“不早了,今晚在这边睡吧。”
程斯耀拉住郑以卓的手腕不让他走,“哥,张医生是不是很好?”
他道:“很好。”冰凉的指尖敷在他皮肤上。
程斯耀起身,环住面前那人,嘴唇在他的脖颈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小声道:“哥不要那么好,让我把哥弄脏。”
郑以卓不是嫌恶吗?那就把他弄脏。与他同一起,沉下去。
郑以卓和那晚在医院一模一样,既不躲避也没什么动作。
很快程斯耀的唇变的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滴在郑以卓的皮肤上。
“斯耀。”郑以卓今晚喊他的第一声,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又那么绝情,“做完你想做的,然后就别再来了”
“难道在哥的眼里我就是发情的野狗吗?”程斯耀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郑以卓不可置否,拉近俩人动作,率先吻上去。
程斯耀强硬的动作里带着不经意间的胆怯,那双手附上去时,一时不敢动。
郑以卓抓住他的手向他身下带,“第一次?”
程斯耀猛地弓起身子,像熟透的大虾。他挣脱那双手,狠狠地啃上郑以卓的嘴巴。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直到俩人嘴里都是血腥味儿。
就当郑以卓以为要进行到下一步时,程斯耀给他整理好衣服,又将他脸上的口水细细擦去。
为他整理完毕,程斯耀才起身捋捋自己的衣服,拿过自己的书包离去。
全程俩人完全没有眼神交流。
郑以卓维持那个姿势,怔怔地躺在沙发上。
鼻子一酸,泪就从眼角流了出来。
不过是懦弱的匹夫罢了。
程斯耀去便利店买烟,没有苏烟,他让店员随便拿了一盒。
他跑去附近的一个公园,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烟盒被拆开,他把烟咬在嘴里,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点燃。
打火机被他按的嘎嘎作响,明了又暗。
最后他把烟又塞回盒子里,将它放在了垃圾桶顶端,连带打火机一起。
他抬头仰望天空,月亮高高挂起,没什么星星。
不一会儿,那么记忆铺天盖地朝他袭来。
最后他想,就让月亮一直亮下去吧。
那被世人所喜爱的月亮,怎能与他一起沉沦?
再回去时,赵毅看到他那副落魄的样子,愣是一句话也没敢问。
苏白那之后很少来找他,更多的是黏着赵毅。
偏赵毅又是个心软的,苏白一扮委屈样,赵毅立马就招架不住。
程斯耀彻底沉默下去,每天除去上课吃饭,便是没完没了的健身锻炼。每天也不怎么说话。
以前程斯耀是最怕伤别人心的,听完末了还要安慰女孩。现在是默不作声听完然后离开。
练了一年半的篮球,身上的线条本就有些显现。再加上最近半年不要命似的训练,再见他时,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他一直避免与郑以卓见面,也刻意忽视有关他的信息。
期末时,他跑去导员办公室交资料时,迎面撞到了郑以卓。
“老师好。”冷淡打了个招呼然后侧身经过。
郑以卓看着程斯耀远去的背影,心脏又有一股迟来的钝痛。
他比以前壮了很多,木森有段时间没看到他,暑假再见他时,嘴巴张的老大。
俩人有段时间没见,都在说这各自近些年的遭遇。
木森叭叭个不停,程斯耀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我和陈瑶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我太累了,她还说我没有上进心,怎么才算有上进心?我又不像我那几个舍友一样成天呆在宿舍玩游戏撩妹子,我每天泡在图书馆。就这,她还要每天给我唠叨她社团的社长,说人家年纪轻轻就拿到了什么什么奖,我可去他妈的。”木森越说越激动。
“我记得你去年不是拿了有关机器人比赛的国奖?”
木森在那个赛场上与宋云碰到,俩人因此加上了好友,处的也不错。
“算了算了,别提了。”木森烦躁的止住这个话头,最后以一句‘快分了’作为结语。
木森突然想起一件事,神秘的说道:“你猜我在我们小区碰到谁了?”
“谁?”程斯耀懒懒地抬起眼皮。
“没意思,你都不带猜的。”木森说:“你爸。”
“我上次出门还碰到他了,好像和一个男人合租的。”
“你说你爸缺钱还是那人缺钱啊?”木森咬着吸管问他。
这个消息炸的程斯耀头皮发麻,突然一切就说得通了。
比如程婉为什么说:他也是医生。
还有车里那个白色透明瓶子,怪不得程思军那么慌张,因为那是润滑油。
还有为何程婉会认识同性交友软件,为何她会如此嫌恶自己。
自己的老公是同性恋,她当了十几年的同妻。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同性恋,她会不会嘲笑基因的强大?
还有他想要留在这个城市时,程婉的沉默。
为何他一生下来就被送去给外婆抚养,为何俩人的感情自那时迅速降温。
一切的一切,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开始同情起程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