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丹房外的世界
书名:玄灵盘之凡界遗孤 作者:子书 本章字数:2606字 发布时间:2026-10-19

五月起,丹房要硬柴。


丹房炼丹烧炭,也烧柴。柴要硬的,劈成一寸半,长短得一样。这活杂役院出一个人,五天一趟,一趟二十文,外带一顿干饭。


陈瘸子把这个活给了卢岳。


“柴钱对半分。”陈瘸子说,“我担名,你出力。”


“好,记下了。”


“丹房的柴,劈得齐一点。齐的柴烧起来火匀,火匀,人家才要你的。”陈瘸子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句,“外院放下就走,别多站。回条到外库领,外库管这一片的进出。那地方是钱执事的盘子,人多眼杂。”


“哪个钱执事?”


“就是去年测灵那个。”陈瘸子道,“说你留着是祸害的那个。”


卢岳想起来了,没说话。


那张脸他记得。坐在石台后头,翻着名册,说话不紧不慢。说他心野,说他早晚疯。


“他记不记得我?”


“记不记得不知道。”陈瘸子道,“你自己少往跟前凑。”


头一趟送柴,卢岳把柴劈得齐齐整整,一百二十根,一样长短,捆成四捆。


丹房在半山腰,独门独院,院里立着一根烟囱,比杂役院的屋脊还高。烟囱底下三口炉,最大那口有一人多高,铜的,箍着三道铜箍,炉口用黄泥封着。


还没进院,他先闻见了味。


药园的味是青的,草味,水味。丹房的味是闷的,甜里带着焦,闻久了脑仁发沉。


看火的弟子坐在炉边,一人手里捏着一沓黄符,隔一炷香烧一张。符烧起来没有火苗,一缕青烟贴着炉口转一圈,炉膛里的火就矮下去一分。


卢岳在门口放下柴,看了一眼。那张符他认不得,可他把一样东西记下了:一张符,能让炉火矮下去一分。


外间的门开着。案上摊着草料,两个弟子在洗料,洗完按根、茎、叶分开,摊在竹匾里晾。另一个切料,斜刀,切出来的片一指厚,切一把,拿戥子称一回。


再往里就是主炉。炉前跪着一个弟子往炉膛里送料,一层草,一层石头末,码完封泥,再插上一支计时用的香。


老丹师姓关,坐在炉边的躺椅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珠子。


外间灵气厚。卢岳站在门口,肚脐底下那团气自己动了一下,往那头飘。他把它按住了,然后发现后背出了一层汗。


在这儿站了一刻钟,抵得上在柴堆上坐一夜。可他不敢多站。灵气厚的地方人气也杂,一个废根杵在门口不动,那是很显眼的。


管事的让他把柴码进棚里。码完,他到外库去领回条。


回条没等着,等着一场对账。


管外库的姓桂,五十来岁,白净,手指头上有算盘茧。他抬进来两筐草,筐上拴着签子。


关丹师起来后,一筐一筐的翻。


“迷神草呢?说好三年生的。”


“送来的就是三年生的。”


“这是两年根,须子都没长齐。”关丹师捻起一根,“这东西下炉,成丹得掉三成。”


“山上送来的就这货。”


“那就按陈货的价。八枚变三枚,一钱不添。”


“血芝呢?”


“三十七枝。”


关丹师一枝一枝看过去,翻过来看背面,又拿指甲掐了掐根。


“好的按三十枚一枝,陈货按八枚。钱照这个数走。”


卢岳站在棚子边上,听着。


三十枚一枝。他一个月的工钱,扣完是两枚。一枝血芝,是他十五个月。


他后头又听见了一炉丹的账。聚气丹一炉十三粒,上品一粒二十枚,中品十二,下品五。一炉烧七天七夜,炭钱、工钱、符钱加起来几十枚,一炉下来,出二百多枚。


他挑一年水,攒不下两枚。一炉丹,够他不吃不喝挑八年。


对完账,关丹师没让桂管事走。


“温火符呢?上个月就该到的。”


“外头涨价,一张多要两成。”桂管事说,“执事殿没批。”


“没批。”关丹师把这仨字嚼了一遍,“没批,下个月两炉都停。你们算算,两炉丹停了,值多少。”


“我管外库,不管批。你找执事殿。”


“我找过。执事殿说,山上紧。”关丹师哼了一声,“矿上加了一倍的活,灵材短,符箓短,什么都短。短了两年了。前年还能匀出来,去年紧巴巴,今年干脆没有。这山上,到底是哪儿紧了。”


桂管事没接这话,拱拱手,走了。


卢岳背起空篓往回走。


走到半坡,他把今天听见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迷神草,陈货,三枚。血芝,陈货,八枚。关丹师说,山上送来的就这货。


他没接话。可他知道一件事。


两天前,吴婆子让他在园里洗血芝。三十七枝,洗完摊在席上晾,上品二十枝,背面有一圈白纹,指甲掐上去冒浆。那二十枝是他亲手捆的,捆好,送外库。


送出去的是好货。丹房收着的是陈货。中间有一个人,把好货换下去了。


关丹师骂的是山上送的货。骂到头,骂的是药园。药园管秤的是吴婆子。


这件事他没跟人说,包括吴婆子。


他想过找陈瘸子。想了想,没去。陈瘸子说过,看见了什么,自己扛。扛不住的,别接。


他把听来的价记下了。迷神草三年生的,八枚一斤。血芝上品,三十枚一枝。石髓,论两。


他还想起一件事。西坡那条乱石沟,石缝上长着野迷神草,他扫道两年,数过,二十几株,有几株是三年根。


没人采。弟子嫌它贱,杂役不敢动。


二十几株,采一半,能换十几枚灵石。一年采两回,一年二十来枚。采不齐不要紧,年年长。


只是杂役不配上丹房的门,采了得有口子卖。园里吴婆子有一条路,柴房陈瘸子有一条路,两条都得搭钱。


搭就搭。卢岳想到最后,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六月初,又一趟送柴。


柴放下码好,他到外库领回条。


外库三间瓦房,门前堆着筐。库门开着半扇,他在门外的台阶底下站着,等。


里头有声音。翻筐的声音,草倒进筐里的声音,算盘珠子的响。


他站着听着,没动。


后来里头的算盘停了。翻筐的声音还在,但慢了下来,倒草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搬货。


再后来,侧门响了。


出来的正是那个帮工,宽下巴,左边眉毛上一道旧疤,手里拎着一只空筐。他出门两步,看见台阶底下站着个人。


两个人打了照面。


那帮工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背后的空篓上,然后往屋里偏了偏头。


“桂管事,送柴的到了。”


桂管事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回条。他看了看卢岳,又看了看台阶上的水痕。


“站多久了?”


“刚到。”


“柴码齐了?”


“码齐了。”


桂管事把回条递给他,递的时候,手指头在回条上敲了两下。


“柴是好柴。往后就这么送。”


卢岳接了回条,道了声谢,背起空篓走了。


他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走到坡底下,他把方才那几眼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侧门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半张案子。案上有两只筐,一筐里的血芝背面有一圈白纹,二十枝,整整齐齐。另一筐里的皮发乌,指甲掐上去不出浆。


红签那筐,是送去丹房的。


二十枝好货,不在丹房那筐里。


他把那张脸记下了。姓桂,管外库,算盘茧。帮工,宽下巴,左眉一道疤。


可记下这些没什么用。


对方也看见他了。一个杂役,修士籍,废根,去年在广场上磕过九个头。


这样的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处置的法子往往有两种。一种是当他什么都没看见,一种是让他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前者是当他不存在,无所谓;可后者是会死人的。


他不知道桂管事会挑哪种。


想到这,卢岳心里一惊,走路时的眼神都慌乱了,“既然这样,那他得先挑。”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玄灵盘之凡界遗孤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