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大吃一惊：“什么？”
“你儿子的病，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下的毒。”胡郎中一字一顿地说，“而下毒的人，就是妙手张。”
秋生整个人都懵了。
“不可能……他为什么要害我儿子？我跟他无冤无仇，还救过他的命！”
“正因为你救过他的命，他才要害你。”胡郎中叹了口气，“你想想，你救了他的命，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他现在是高高在上的神医，怎么能让人知道，他曾经差点死在山里，是被一个穷采药人救的？”
秋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在等机会除掉你。”胡郎中继续说，“可你一直安安稳稳的，他找不到借口。直到你挖到了那株老山参，发了财，他眼红了。他觉得，你一个穷采药人，凭什么能挖到百年山参？凭什么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所以他给你儿子下了毒。他知道你会去求他，到时候他就会提出条件——要么你把那株山参的位置告诉他，要么他用这个条件来要挟你。可你偏偏不肯说，他就翻脸了。”
秋生听得浑身发冷。
“可他为什么要给我儿子下毒？他完全可以冲我来啊。”
“因为对一个父亲来说，儿子比自己的命更重要。”胡郎中看着秋生，“他就是要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让你生不如死。”
秋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他想起五年前，他在山里救起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那时候的妙手张，满脸感激地说：“恩公，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他以为那是真心话。
可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场面话。
人心，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
“胡郎中，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秋生问。
胡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认识妙手张。”
“您认识他？”
“很多年前，我曾经救过他父亲的命。”胡郎中说，“他父亲也是个郎中，医术很高明，可惜心术不正。他教出来的儿子，自然也继承了他的衣钵。”
“后来他父亲死了，妙手张就继承了家业。他表面上是个济世救人的神医，实际上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利用自己的医术，给有钱人下慢性毒药，然后高价卖解药给他们。这些年，他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秋生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您为什么不揭发他？”
“因为没有证据。”胡郎中摇了摇头，“他做事很谨慎，从不留下把柄。就算有人怀疑他，也找不到证据。”
“那您这次来救我儿子，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已经找到了证据。”胡郎中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字，“这是他配制毒药的方子，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有了这个，就能证明他下毒害人。”
秋生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你别管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胡郎中说，“你只管照顾好你儿子，其他的事，不要掺和。”
“可是……”
“听我的。”胡郎中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他的对手。贸然出手，只会害了你自己和家人。”
秋生沉默了。
他知道胡郎中说得对。他一个穷采药人，拿什么去跟一个有权有势的神医斗？
“那我儿子的病……”
“你放心，我开的药，能解他身上的毒。”胡郎中说，“三天之内，他就能恢复如初。”
三天后，小宝果然好了。
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活泼劲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鸡撵狗。王氏看着儿子活蹦乱跳的样子，高兴得直抹眼泪。
秋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他还是放不下那件事。他想知道，胡郎中到底有没有揭发妙手张。
又过了几天，秋生去镇上买东西，听到人们在议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回春堂的张大夫被抓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神医吗？”
“什么神医！他给病人下毒，然后高价卖解药，被官府查出来了！”
“天呐，这也太缺德了吧！”
“听说他家的药铺都被查封了，家里的金银财宝全被抄走了。”
“判了什么刑？”
“斩监候，秋后问斩！”
秋生站在人群中，听着人们的议论，心里头五味杂陈。
他想起五年前，那个在山崖下昏迷不醒的年轻人。那时候的妙手张，看起来那么诚恳，那么朴实。谁能想到，他骨子里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不过，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妙手张被判了死刑，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秋生回到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氏。王氏愣了半晌，说了一句：“活该。”
秋生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几个月，秋生上山采药的时候，又碰见了胡郎中。
胡郎中还是那副打扮，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背着一个药篓，看起来跟普通的采药人没什么区别。
“胡郎中，您怎么又上山了？”
“采药啊。”胡郎中笑着说，“我是个郎中，不采药怎么行？”
秋生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问：“胡郎中，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您到底是什么人？”
胡郎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个郎中啊。”
“可我觉得您不像普通人。”秋生说，“您能治好我儿子的病，能查到妙手张的罪证，还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让他伏法。这些事，不是一个普通郎中能做到的。”
胡郎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想知道？”
“想。”
胡郎中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缓缓开口：“你记不记得，你救我的那天，在山脚下看见了几只小狐狸？”
秋生点了点头。
“那些小狐狸，是我的孩子。”
秋生愣住了。
“我是一只修炼了五百年的狐仙。”胡郎中说，“我化成人形，在人间行医，就是为了积攒功德，早日修成正果。”
“那天我被猎户打伤，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可能就真的死了。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孩子们的父亲。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秋生听得目瞪口呆。
他想起那块玉佩上刻着的狐狸图案，想起胡郎中神奇的医术，想起他能在短短几天内扳倒妙手张……
原来如此。
“那……那妙手张的事，是您做的？”
“是我。”胡郎中说，“我收集了他犯罪的证据，托人送到了知府大人手里。知府大人本来就对妙手张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我一送去，他就立刻下令抓人了。”
秋生沉默了很久。
“胡郎中，不，胡大仙，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胡郎中说，“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胡郎中抬头看了看天空，“我的功德已经积攒够了，该去渡劫了。如果成功，我就能修成正果，位列仙班。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下去。
秋生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伤感。
“那……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胡郎中笑了笑，“不过，就算见不到面，我也会记得你的。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秋生：“这本医书是我毕生所学，送给你。你好好学，以后也能成为一个好郎中。”
秋生接过书，眼眶红了：“胡大仙，您保重。”
“你也是。”
胡郎中转过身，朝着深山走去。走了几步，他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是融化在了空气中。
秋生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已经看不到胡郎中的身影了。
只有一阵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草药香。
第九章 传承
秋生回到家里，翻开那本医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很多地方看不懂。可他不着急，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不懂的就问村里的教书先生。
就这样，他一边采药，一边学医。慢慢地，他也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诊病方法。
村里人有头疼脑热的，也来找他看。他按照医书上记载的方子，给他们抓药，居然还真治好了不少人。
渐渐地，秋生在附近几个村子也有了点名气。大家都知道，凤凰山下有个采药人，会看病，而且不收钱。
秋生从来没想过要靠这个发财。他只是觉得，既然胡大仙把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他，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他要做一个真正的郎中，像胡大仙那样，治病救人，积德行善。
至于那只白狐，他再也没有见过。
有时候，秋生会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凤凰山发呆。他在想，胡大仙到底有没有渡过劫？有没有修成正果？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世上真的有狐仙。
而且，那只狐仙，曾经是他的朋友。
这就够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