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冲出的瞬间，风割在脸上像刀片刮过。他落地时左腿一软，整条腿从膝盖到大腿外侧传来骨裂般的剧痛，整个人几乎跪倒。锁链刀狠狠拄进岩层，借力撑住身体，麻绳勒紧断裂的肋骨，呼吸都变得短促而尖锐。
天光微亮，山梁轮廓清晰起来。前方那道血光仍在飞，但速度明显慢了。它歪斜地掠过乱石堆上方，轨迹不再平稳，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残火。罗皓盯着它，瞳孔收缩。他知道，对方也快到极限了——血遁术靠燃烧精血维持，每多逃一息，都是在自毁根基。
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右臂垂着，动不了；肺里像塞了烧红的铁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内腑撕裂般的疼。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干涩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护盾天赋勉强浮现在体表，薄得几乎看不见，只够护住心脉和脊椎这些要害。
不能再瞬移了。
他最多还能发动一次，必须留着保命。眼下唯一的办法，是远程攻击。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收紧，指尖发麻。锁链刀横举胸前，刀身还残留着之前的战意与煞气。他将残余灵力压进刀锋，引动其中积蓄的力量，同时眉心一跳，灵魂攻击天赋悄然凝聚。
前方血光忽然晃了一下。
首领察觉到了。
他猛地提速，血光拉长，试图拉开距离。但这一加速反而暴露了破绽——飞行轨迹出现短暂扭曲，像是控制不住身形。罗皓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猛然挥刀。
一道弧形灵力斩击劈空而出，刀气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取血光后心。这一击没有保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轰！”
刀气命中血光边缘，炸起一团黑血。血光剧烈震颤，猛地向下坠了一截，几乎撞上地面乱石。首领发出一声闷哼，虽未现身，但气息骤然紊乱。
他受伤更重了。
罗皓没放松，死死盯着那团摇摇欲坠的血芒。他知道刚才那一击没能致命，但已经动摇了对方的飞行稳定。只要再逼一次，就能让他彻底失控。
小黑动了。
它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前腿断口处血肉翻卷，毛发被血糊成一缕一缕。但它抬起头，耳朵竖起，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团血光。喉咙里滚出低吼，四肢发力，短程瞬移发动。
身影一闪，跃出二十丈，出现在血光侧翼。它张口怒吼，声音沙哑却充满威慑，硬生生牵制住首领注意力。哪怕只是片刻分神，也能为罗皓创造机会。
首领果然反应。
血光边缘逸散出一股黑浪，反扑向小黑。小黑躲闪不及，被掀飞出去，砸进碎石堆中，口鼻溢血。但它立刻翻身站起，龇牙低吼，再次锁定目标。它不会退。主人还在追，它就不能停。
苏婉也在靠近。
她乘着最后一道风符，离地不过十丈，身形飘忽不稳。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早已磨破，血迹斑斑。但她咬破舌尖，强行提起一丝清醒，右手在空中疾速划出一道阻灵纹。
线条歪斜，灵气微弱，几乎不成形。但她不在乎。这道符不需要杀伤力，只需要干扰。
她将符抛向前方气流节点——那是山梁与荒原交界的乱流区，空气本就紊乱。阻灵纹融入其中，轻微扰动空气流动，使得血光飞行轨迹发生偏移，被迫减速调整。
就是这一瞬。
罗皓再次出手。
他左手握紧锁链刀，将残余灵力疯狂灌入刀锋。刀身嗡鸣，灵力在刃口凝聚成一点寒芒。他没有挥刀，而是用灵魂攻击天赋直接锁定首领气息波动，随后猛然刺出。
一道无形冲击穿透空间，直贯血光核心。
“噗！”
血光猛地一顿，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整个形态剧烈扭曲，差点从空中坠落。黑血洒出，在晨光中溅成一片暗雾。首领的气息彻底紊乱，连维持飞行都开始吃力。
但他还在逃。
哪怕只剩一口气，哪怕身体已不成人形，他仍死死吊着那丝生机，拼命向前飞去。北方荒原就在眼前，一旦进入那片死地，风沙遮蔽气息，再想追就难了。
罗皓站在山梁高处，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撑到了极限。经脉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寸都在疼。护盾天赋闪烁几下，几乎要溃散。他靠着锁链刀支撑身体，目光却没有离开那道血光。
不能停。
他亲眼见过这种人活下来会带来什么后果。村庄被屠，亲人头颅挂在旗杆上腐烂。他不会再让任何一场战斗留下尾巴。
他抬起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手指颤抖，但他还是将锁链刀扛在肩上，双脚缓缓发力。他已经无法再瞬移，只能靠双腿追上去。
一步，踩进碎石。
两步，踏过焦土。
三步，跃上断岩。
他追了出去。
小黑也跃起。短程瞬移接连发动，在空中划出断续的轨迹，每一次跳跃都更加不稳，落地时四肢打滑，但它没有停下。它知道主人要去哪，它就得跟到哪。
苏婉咬牙，指尖再次划动。她已经没有灵力了，只能以血画符。一道新的阻灵纹在空中成型，虽微弱，却仍能拖慢敌人半息。
三人一兽，死死咬住那道摇摇欲坠的血光。
天空彻底亮了。
晨风吹过山梁，卷起灰烬与尘土。血光仍在飞，但光芒越来越黯淡，飞行轨迹歪斜得如同醉汉。它离荒原入口只剩百丈，却像是隔着天堑。
罗皓追到山梁尽头，站在最高处。他看着那道血光，眼神冰冷。他知道，只要再有一次攻击，就能把它彻底打下来。
但他也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没有下一次了。
小黑落在他左侧岩石上，喘着粗气，毛发沾血，眼睛却依旧明亮。苏婉飘至他身后，风符摇摇欲坠，但她没有退。
他们都没退。
罗皓深吸一口气，肺部剧痛如刀割。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护盾天赋最后一次浮现，勉强撑住即将断裂的经脉。
他准备好了。
哪怕拼到最后一步，也要把这口气掐断。
血光拐过最后一道山脊，向荒原深处飞去。
罗皓迈步，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