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闪了一下。
罗皓瞳孔骤缩，脚底猛然发力。他还没来得及压下刀锋，那股暗红的光已经从首领趴伏的身体里炸开，像一滴砸进水面的血珠，瞬间腾空而起。
“走！”
他只吐出一个字，左手锁链刀狠狠拄地，借力跃起。右臂垂着，动不了；左腿刚一蹬地就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腰间的麻绳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肉上冰凉刺骨，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神志猛地一清。
血光升得极快，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向北疾驰。那是山脊断裂的方向，地势陡峭，林木稀疏，一旦逃入深谷，再追就难了。
罗皓知道不能等。
瞬移天赋轰然发动。
身形消失原地，残影交错三道，在空中留下断续的轨迹。他出现在百丈外的半空，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砸进焦土，溅起一片灰烬。锁链刀插进地面稳住身体，他抬头，血光仍在远处，速度未减。
他撑着刀站直，喘了一口，肺里像塞满了烧红的铁渣。肋骨断了至少两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但他没时间管。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血芒，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小黑动了。
它趴在碎石堆里，耳朵贴地，听见罗皓跃出的动静，立刻挣扎起身。右前爪抠进泥土，左前腿断口处渗出脓血，毛发一颤一颤。它低吼一声，短程瞬移发动，身影一闪，跃出二十丈，落在一块崩塌的石柱顶端。
又一闪。
再跃出三十丈。
每次跳跃都不稳，落地时四肢打滑，但它没停。喉咙里滚着闷响，眼睛始终锁定前方那道血光。它知道主人要追，它就得跟上。哪怕腿断了，爬也要爬过去。
苏婉睁开眼。
她靠坐在断墙边，七窍已止血，指尖还残留着画符的血痕。刚才那一道残缺雷符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灵力，现在连抬手都费劲。但她看见了——罗皓追出去了，小黑也跳了起来。
她不能掉队。
闭眼调息三息，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她蘸了点唇边干涸的血，在空中疾速划出一道风符。线条歪斜，灵气微弱，但够了。一股托举之力从脚下升起，将她缓缓托离地面。
风符不稳，忽高忽低。她乘着这股力，向罗皓追击的方向飘去。速度慢，高度低，离地不过十丈，但她没有停下。手指还在动，随时准备补一笔阻灵纹，哪怕只能拖慢敌人半息。
战场彻底空了。
只剩焦土、碎石、凝固的血块，和一滩留在原地的黑血。首领逃遁时撕开了自己的经脉，以精血催动血遁术，代价惨重。那滩血里混着碎肉和断裂的骨骼残片，证明他已不是人形，只是靠着秘术吊着一口气在飞。
罗皓再次发动瞬移。
这一次，他选在血光即将拐过山脊的瞬间出手。瞬移落点预判在对方飞行路径前方五十丈处。他必须卡住这个位置，否则一旦让对方进入山谷，地形遮蔽，再想锁定气息就难了。
身形爆射而出。
三道残影划破夜空，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姿态，落地时双脚一前一后钉进岩层，硬生生刹住冲势。锁链刀横在身前，刀锋染血未干，映着远处微弱的天光。
血光从他头顶掠过，距离不足三十丈。
他抬头，看清了——那已不算是人形，只是一团裹在血雾中的残躯，脊椎断裂，腰腹裂开，后颈刀伤翻卷着皮肉，却仍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维持着高速移动。血光边缘不断有黑气逸散，像是在蒸发生命力。
“你还想跑？”
罗皓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铁锈般的狠劲。他没追，而是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那道血光。护盾天赋浮现，一层薄光在他体表流转，勉强撑住即将崩溃的经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多再发动两次瞬移，一次攻击，一次防御。再多，就会当场倒下。
但他必须追。
他亲眼见过这种人活下来会带来什么后果——村庄被屠，尸首悬旗，亲人头颅挂在杆上腐烂。他不能再让任何一场战斗留尾巴。
血光拐过山脊，速度略降。那里有一道断崖，气流紊乱，飞行受阻。罗皓嘴角咧开一丝冷笑。
机会。
他双脚猛然蹬地，瞬移再度发动。这一次，他直接跃至断崖上方，提前卡位。身形出现在半空，血光正从下方掠过。他居高临下，眉心一跳，灵魂攻击天赋蓄势待发。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刹那，血光突然加速，猛地向下俯冲，撞进断崖底部的乱石堆中。轰的一声，尘土飞扬，血光短暂消失。
罗皓落地，单膝跪地，锁链刀插进岩石稳住身形。他盯着那片烟尘，没动。他知道，对方不是坠毁，是在利用地形遮蔽气息，争取恢复一丝灵力。
小黑跃至断崖边缘，右前爪扣住岩石，低头看去。它鼻子抽动，嗅到了血腥味，但也闻到一丝异样的腐臭——那是精血燃烧过度的气味。对方撑不了多久。
它没犹豫，短程瞬移发动，身影一闪，跃入烟尘之中。
苏婉终于赶到。她乘着风符，缓缓降落在罗皓身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她还是抬起手，在空中补了一道追踪符。灵力微弱，符纹闪烁几下才成型，但她成功了——一道淡青色的光丝从符中延伸出去，指向烟尘深处。
“他在下面。”她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罗皓点头，撑着刀站起。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安慰，只有两个字：跟上。
他纵身跃下断崖。
瞬移发动，在空中留下三道残影，精准落在烟尘外围。小黑已经扑至血光附近，却被一道反冲的血浪掀飞，撞上岩壁，口鼻溢血。但它立刻翻身，龇牙低吼，死死盯住那团残影。
血光再次升空，比之前黯淡许多，飞行轨迹也不再平稳，歪歪斜斜，像一只受伤的飞蛾。但它仍在动，仍在逃。
罗皓咬牙，第三次发动瞬移。
这一次，他追得更近。出现在血光侧后方三十丈处，左手锁链刀猛然挥出，一道灵力斩击劈空而去。刀气擦过血光边缘，带起一串黑血，洒在岩壁上腾起腥臭白烟。
血光剧烈震颤，飞行速度骤降。
罗皓没停，继续追。
他知道，对方已经到了极限。血遁术靠燃烧精血维持，现在那团血光越来越淡，说明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只要再逼一次，就能让它彻底崩溃。
小黑忍痛跃起，短程瞬移接连发动，在空中划出断续的轨迹，紧随其后。苏婉咬破指尖，再次画出一道风符，勉强维持飞行，跟在最后。
三人一兽，形成三角阵型，死死咬住那道摇摇欲坠的血光。
天空开始泛白。
远处山脊轮廓渐渐清晰，晨风卷着灰烬吹过断崖。血光仍在飞，但速度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罗皓悬浮在半空，左腿颤抖，右臂无力垂下，锁链刀几乎握不住。但他还是睁着眼，死死盯着前方。
他不会停下。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口气彻底掐断。
血光拐过最后一道山梁，向北方荒原飞去。那里是一片死地，寸草不生，终年风沙。
罗皓深吸一口气，肺部剧痛如刀割。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护盾天赋再次浮现，勉强撑住即将断裂的经脉。
瞬移，最后一次。
他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