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悬浮半空，黑气缠身，七窍渗出的血丝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眉心那道黑色裂痕正不断扩张，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肉下破开。罗皓拄着锁链刀站在废墟中央，左臂肌肉抽搐不止，伤口崩裂后流出的血已浸透半边衣袖。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团扭曲的人影，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喝：“散阵位！”
话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从首领脚下炸开，迅速蔓延至整片废墟。碎石腾空而起，又在半空中化为齑粉。空气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巨手揉捏，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股阴寒之气自地下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连月光都变得浑浊发暗。
苏婉靠坐在断崖边缘，双手撑地才勉强维持坐姿。她指尖微颤，在地面划出一道残缺符纹。灵力早已枯竭，这一笔是靠着精血强行催动。符纹刚成，微光一闪即灭。她咬牙再划，指腹磨破，血渗进泥土，终于让那道纹路多撑了两息。
小黑伏在罗皓侧后方，毛发焦卷，四肢微微打颤。它想站起来，可前爪刚撑地就软了一下。它低吼一声，硬是用尾巴支撑身体，挪到罗皓脚边三步处，摆出扑击姿态。
首领双目赤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三人所在方位。黑气如潮水般翻涌，围绕着他凝聚成一条条粗壮锁链，每一根都刻满扭曲符文。那些符文蠕动着，像活物一般吞吐煞气。
“你们逼我的。”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那就一起死。”
罗皓右腿旧伤传来钝痛，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锯。他没动，只是将锁链刀横在胸前，刀锋朝上。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夜视天赋忽明忽暗，瞬移也只能再用一次。但他知道，这一击躲不开。
只能接。
小黑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尖锐长啸。那是它幼崽时才会用的叫声，带着原始野性与决绝。啸声划破夜空，竟短暂压住了空间扭曲的轰鸣。
苏婉最后一道符纹完成。她闭眼，指尖点向眉心，逼出一滴心头血，轻轻抹在符纹中央。黄光骤亮，一道半透明结界在三人前方升起，薄如蝉翼，却顽强挡住了第一波冲击波。
轰！
黑气锁链齐齐断裂，化作一道漆黑巨影，裹挟万钧之势直冲而来。沿途碎石化粉，大地塌陷，连空气都被碾成真空通道。巨影所过，一切归于虚无。
罗皓瞳孔收缩，瞬间发动瞬移。
人影一闪，出现在苏婉身后，左手抓住她腰带，猛地将她甩向断崖更深处。他自己则借反冲之力横跃三丈，落地时单膝跪地，刀尖插入裂缝稳住身形。
巨影撞上结界。
砰——！
结界剧烈震荡，表面浮现无数裂痕。只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残余气浪横扫而出，罗皓背脊撞上一块巨石，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抬手抹去，发现掌心全是血沫。
小黑动了。
它没有闪避，反而迎着气浪冲出。短程瞬移接连发动，身影在废墟间疯狂跳跃。每一次出现都在巨影轨迹上留下爪痕。虽然无法破防，但那些爪痕确实在短暂干扰黑气流动节奏。
“吼！”
它最后一次跃起，利爪狠狠撕向巨影核心。黑气翻滚，将它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几下，没能立刻爬起。
苏婉躺在断崖阴影里，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那道毁灭黑影再次凝聚，直扑罗皓所在位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指，在地面划出一道新纹路。这是她早年从一本残破阵法书中学来的迟滞符，从未真正用过。此刻以血为引，嵌入地脉裂缝，竟真的让黑影速度微滞。
尖啸声中，黑影停在半空。
扭曲轮廓缓缓收束，重新凝聚成人形。首领漂浮在离地三尺处，皮肤干裂如枯树皮，双眼只剩下两个血洞，却仍透出凶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崩解的躯体，忽然笑了。
“这一击……”他声音破碎，却清晰传遍战场，“你们接得住吗？”
罗皓撑着刀站直。左臂彻底废了，垂在身侧，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右腿旧伤让他站立不稳，但他一点一点挺直脊背，抬头直视对方。
“你拼命。”他喘着气说，“我也还没尽全力。”
话音落下，他背后忽然泛起微弱光芒。苏婉盘坐在断崖阴影中，双手结印，灵台最后一丝灵光正缓缓注入罗皓背心。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可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维持着灵力传输。
小黑伏在地上，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那是它最后一次蓄力的信号——只要罗皓动手，它就会拼死扑出，哪怕只剩一口气。
首领盯着他们，忽然抬手，一把扯下胸前骨符。那枚由不知何种妖兽脊骨制成的符牌早已布满裂痕，此刻被他生生掰断。刹那间，黑气暴涨，周围空间剧烈扭曲，仿佛随时会撕裂。
“那就——”他嘶吼，“同归于尽！”
黑影再度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狂暴。它不再是一道冲击波，而是化作实质般的巨拳，携毁天灭地之势，直轰罗皓面门。
罗皓握紧锁链刀，双脚蹬地，准备迎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黑动了。
它用尽最后力气跃起，短程瞬移发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扑黑影侧面。虽知无法阻挡，但它必须牵制。
苏婉双手猛然合十，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地面。迟滞符纹爆发出最后光芒，让黑影拳头速度再缓半息。
这半息，足够罗皓完成一次瞬移。
人影一闪，他出现在黑影正前方，锁链刀高举过头，全身残存灵力灌注刀锋。刀刃嗡鸣，竟在这一刻亮起一层极淡的护盾光泽——那是他刚刚觉醒的灵力护盾天赋，在生死关头被强行激发。
刀锋斩下。
与黑影巨拳正面相撞。
轰！！！
能量炸裂，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方圆十丈内所有残留建筑尽数崩塌，碎石如雨落下。月光被彻底遮蔽，天地陷入一片混沌。
罗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边缘，刀脱手飞出，插进土里。他趴在地上，背部凹陷一块，显然肋骨断了数根。可他仍挣扎着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黑影消散了一角，露出首领残破的身躯。他悬浮半空，只剩半边肩膀连着躯干，内脏外露，却仍用仅存的手臂指向罗皓。
“再来……”他嘶声道，“再来一击……我就不信……你们还能站着……”
罗皓咳出一口血，慢慢撑起身体。他右腿一软，跪了下去，又硬生生用刀撑住，站了起来。
小黑躺在不远处，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可耳朵还在动。
苏婉靠在断崖边，双手无力垂落，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前方。
风卷起尘土，在废墟间呼啸穿行。
罗皓缓缓拔出插在地上的锁链刀，刀锋朝下，拖在地上。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首领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
“好。”他说，“那就看看……谁先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