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裂开的云层中洒下，照在废墟中央。罗皓站在碎石堆旁，左手紧握半截锁链刀，刀锋沾血，映着冷光。他右臂垂着，魂伤未愈，动一下都像被雷劈过；左肩伤口撕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但他站直了，没靠石头，也没低头。
小黑趴在他侧后三步远的地方，毛发结块，满是干涸的血迹。它喘得厉害，四肢微微抽搐，可耳朵竖着，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身影。
苏婉坐在石壁阴影下，双手结印未散，掌心灵光微闪。她的阵盘熄了，符纸烧尽，但指尖还在动，一缕极细的灵丝从她中指延伸而出，贴地蔓延，悄无声息地勾勒出残缺的纹路。
半空中，首领悬浮不动。黑袍破损，面具碎了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左肩有道新伤，正缓缓渗血，每一次呼吸，那伤口都会轻微抽搐。他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下方三人一兽。
罗皓动了。
他抬脚往前踏出一步，地面碎石被踩裂。这一步很慢，却带着压迫感。紧接着，他又踏一步，再一步，步伐越来越稳。
“你的人。”他声音沙哑，却不低，“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蹬地，身形暴冲而起！短程瞬移发动，人影一闪，已出现在首领正面，锁链刀直劈面门！
首领反应极快，抬臂格挡，一道血色护甲瞬间覆盖右臂。铛的一声，刀刃砍在护甲上，火星四溅。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后退半尺。
就在这一刹那，小黑动了。它借罗皓吸引注意力的间隙，从侧后方跃起，右爪狠狠撕向首领左肩旧伤处！爪风凌厉，带起一蓬黑血。
首领闷哼一声，身形晃动，被迫后撤。可他还没站稳，地面突然泛起微弱黄光——苏婉的困灵纹完成了！两道土黄色线条缠上首领双足，虽只困住不到一息，却足够致命。
罗皓落地即转，再次瞬移逼近，这一次他不再攻头，而是直取腹部！刀锋横扫，划破黑袍，在对方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首领怒吼，周身血气暴涨，硬生生震碎困灵纹，双足脱困。他反手挥袖，三道血刃激射而出，目标直指苏婉咽喉！
血刃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刺耳。
罗皓眼神一凝，瞬间出现在苏婉身前，左臂残盾撑起，铛铛两声挡住前两道血刃。第三道擦着他脖颈飞过，削断一缕发丝，钉入身后石壁，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还能撑？”
苏婉咬牙，点头。“够三息。”
“三息就够了。”罗皓目光如铁。
他退后半步，与小黑、苏婉重新形成三角阵型。三人没有说话，但彼此眼神交汇，已有默契。
罗皓再度启动瞬移，这次他选择佯攻。人影一闪，出现在首领左侧，刀锋直刺其肋下。首领抬臂欲挡，护甲刚凝聚，小黑却在同一时间从右侧扑出，利爪直掏其手臂护甲缝隙！
咔嚓！护甲崩裂一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婉双手猛然合十，最后一丝灵力注入地面——缚影阵闭合！三道无形锁链缠上首领腰部，将其行动彻底锁死。
“就是现在！”罗皓低喝。
他不再保留，全身灵力灌注左臂，锁链刀高举过头，借着瞬移带来的惯性，从上至下全力劈落！
刀锋斩在首领右肩护甲之上，轰然炸响！护甲彻底碎裂，鲜血喷涌而出。首领踉跄后退，单膝跪在半空，气息紊乱，嘴角溢出黑血。
败象已现。
他抬头看向罗皓，眼神阴鸷，却没有慌乱。他缓缓抬起右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低沉：“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罗皓没答话。他站在原地，呼吸沉重，额头青筋跳动。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他所有力气，左臂肌肉撕裂般疼痛，刀都快握不住。
但他没退。
小黑趴在地上，喘得更急，可它仍挣扎着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首领。
苏婉靠在石壁上，双手无力垂落，可她仍在调动体内残余灵力，指尖微光闪烁，准备下一轮阵法压制。
首领缓缓站直身体，悬浮在半空，左肩流血不止，右臂下垂，显然受创不轻。他盯着三人，忽然冷笑：“我修《幽冥引煞诀》三十载，杀过的修士比你们见过的还多。一个重伤的杂役，一只快死的野兽，一个灵力枯竭的散修……也配让我认输？”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骨符之上。骨符顿时亮起暗红光芒，周围空气剧烈波动。
罗皓瞳孔一缩：“他在强行催动力量！”
话音未落，首领猛然挥手，一道血浪横扫而出，直逼三人所在位置。罗皓一把推开苏婉，自己却被血浪边缘扫中，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碎石堆上，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
小黑怒吼，不顾伤势猛扑而上，利爪直取首领咽喉。首领抬手格挡，却被它撞得后退数尺，旧伤崩裂，鲜血狂涌。
苏婉趁机爬起，手指在地上快速划动，残阵再度成型。她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阵眼，地面黄光一闪，三道困灵纹再次缠上首领双脚！
“再来！”她喊。
罗皓抹去嘴角血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他左臂颤抖，刀锋斜指地面，一步步走向战场中心。
首领挣了两下，未能立刻脱困。他低头看那困灵纹，忽然笑了：“好，很好。你们确实比我想象中难缠。”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缓缓摘下脸上残破的面具，露出整张脸——苍白如纸，眉心有一道黑色裂痕，像是某种封印正在崩解。
“但你们忘了。”他声音低沉，“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说完，猛地将手掌按在胸口骨符之上。一股诡异的波动扩散开来，地面开始震动，周围的碎石无风自动。
罗皓心头一紧：“他在召唤什么？”
苏婉脸色骤变：“不对！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外力牵引！”
话音未落，首领周身黑气翻涌，竟在体外凝聚成一层新的护甲。那护甲漆黑如墨，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面孔，仿佛由怨魂铸就。
“这是……借命续战？”罗皓眼神一冷，“用自己的命，换更强的力量？”
首领缓缓抬头，眼中血光浮现：“只要能杀了你们，我这条命，不要也罢。”
他猛然抬手，一拳轰出。黑色气劲如潮水般涌来，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罗皓咬牙，再次发动瞬移，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冲击。小黑被余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抽搐几下，没能立刻爬起。
苏婉迅速在地上补画一道阻灵线，试图削弱气劲威力。可那黑气太过霸道，阻灵线刚成型就被碾碎。
“撑不住了！”她低呼。
罗皓落地翻身，目光扫过战场。他知道不能再拖。对方已在拼命，若让他完全释放那股诡异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小黑：“还能动吗？”
小黑挣扎着抬起头，尾巴轻轻摇了摇。
他又看向苏婉：“阵还能布几次？”
苏婉摇头：“一次。最多一次。”
“够了。”罗皓握紧刀柄，眼神变得锐利，“最后一次，我们一击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然后，他缓缓举起锁链刀，指向半空中的身影。
“你不是想杀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废墟，“那就来啊。”
首领悬浮半空，黑气缭绕，左肩流血，右臂残破，呼吸急促，站立不稳。可他仍举着手，掌心对准罗皓。
两人遥遥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风卷起尘土，在废墟间穿梭。月光洒在罗皓身上，映出他笔直的身影。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进大地的铁桩，不动如山。
小黑趴伏在侧后方，双眼睁着，爪子微微扣进地面。
苏婉坐在石壁下，双手结印未散，阵盘微光闪烁，正在凝聚最后一轮阵法之力。
首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确实比我强。”
他说完，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形微微晃动，却仍不肯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