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伏在碎石堆上，身体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血从嘴角不断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他的双眼睁着，瞳孔因剧痛而收缩，视野边缘布满黑斑，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纸张正在一点点腐烂。
幽灵的穿刺还在继续。
一道黑影从他左肩穿过，神识像被冰锥凿穿，脑袋嗡地一声，眼前闪过父亲倒下的画面。
第二道从后背贯入，脊椎发麻，手指抽搐。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每一次穿透都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但他没闭眼。
他在等。
等那一丝可能存在的破绽。
就在刚才，当第一道幽灵穿入胸膛时，他没有抗拒，而是集中全部意志去捕捉那股波动。频率极低，但存在。不是纯粹虚无，是能量聚合体。有结构，就有弱点。
他咬紧牙关，舌尖早已被咬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疼痛成了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东西。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幻象，不去听首领的嘲讽，只盯着那些黑影的移动轨迹。
苏婉划在地上的符痕还清晰可见。
三道线，歪歪扭扭，却指向同一个规律——每一道幽灵在穿透目标前，都会出现短暂的凝滞。
不到半息。
可就是这半息，暴露了它的核心。
罗皓缓缓抬起左手。整条右臂已经废了，青紫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难。但左手还能用。他用指尖抠进石缝，借力撑起上半身，肩膀重重撞在碎石堆边缘，疼得眼前发黑。
“小黑……”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不远处，小黑趴在地上，毛发灰白，腹部剧烈起伏。听到声音，它艰难地抬起头，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过来……”罗皓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黑挣扎着爬行，四肢颤抖，一步一晃。它拖着受伤的后腿，硬是挪到了罗皓身边，把头轻轻顶在他手臂上。
罗皓伸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动作很轻。然后，他用左手在地上划出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又点了三点，分别对应自己、小黑和苏婉的位置。接着，他在三角前方画了一道弧线，代表幽灵的穿行路径，最后在弧线中段标出一个点。
小黑看不懂。但它知道主人在布置战术。它盯着那个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罗皓转头看向苏婉。
她靠坐在石壁下，面纱湿透，贴在脸上，鼻腔渗出的血顺着唇角滑落。她的右手垂在地上，指尖灵光微弱闪烁，显然还在尝试凝聚灵力。
“苏婉。”罗皓喊她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
苏婉眼皮颤动，缓缓睁开。她看到罗皓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没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抬起左手，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极细的灵丝线。那线几乎看不见，但在她眼中，却是预判轨迹的关键。
一道幽灵正朝她逼近。
它沿着熟悉的路径滑行，即将穿透她的防护罩。
就在那一瞬间，苏婉手指一抖，灵丝线精准缠上幽灵背部。虽然没能停下它，但让它穿行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小黑！”罗皓低吼。
小黑猛地扑出，右爪狠狠拍向幽灵背部那一点微弱发光处——核心能量点！
啪！
一声闷响。
幽灵身形剧烈扭曲，发出尖锐长鸣，随即化作黑烟溃散。
第一只，成了。
罗皓呼吸一滞，随即松了口气。方法有效。不是虚无，不是无敌，它们怕精准打击。
“再来。”他咬牙道。
其余十一道幽灵明显警觉起来。它们不再按固定路线行动，开始交错穿插，节奏紊乱，刻意避开已被击破的核心暴露点。
罗皓靠在碎石堆边，冷汗顺着额角流下。他太虚弱了，连坐稳都要靠石头支撑。但他不能停。机会只有一次，一旦让这些幽灵彻底适应新战术，他们就再也没翻盘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故意释放一丝灵力波动。
就像诱饵。
果然，一道幽灵立刻转向，直扑而来。它想趁他虚弱时彻底摧毁神识。
罗皓屏住呼吸，等它靠近。
就在幽灵准备穿透他胸膛的刹那，它本能地显露出核心点——那一瞬的凝滞无法避免。
“苏婉！”他低喝。
苏婉指尖灵光一闪，最基础的灵丝标记术再次出手，将轨迹锁定。
小黑蓄力已久，尽管体力已达极限，仍拼尽全力跃起，右爪精准命中核心。
第二只，溃散。
紧接着，第三只。
罗皓故技重施，以自身为诱，逼迫幽灵暴露破绽。
苏婉用残余灵力布设微型牵引阵，虽只能迟滞不足一息，却足够致命。
小黑扑击速度越来越慢，动作变形，但每一次出击都咬死目标。
第三只，也碎了。
剩下的八道幽灵开始退缩。它们不再主动攻击，而是悬浮半空，游走不定，仿佛在等待命令。
罗皓喘着粗气，额头抵住冰冷的石头。他感觉脑袋像要炸开，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一波接一波袭来。但他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别停。”他对小黑说，声音低哑，“再撑住。”
小黑趴在他脚边，嘴边溢血，眼睛却死死盯着空中。它知道主人还没放弃，它就不能倒。
苏婉靠在石壁下，双手无力垂落，阵盘早已熄灭。但她仍在动。她用指甲在掌心划出血痕，借痛感维持清醒。她抬头看向罗皓，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还能打。
罗皓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不再被动承受，也不再依赖运气。他已经掌握了规则——这些幽灵，怕的是精准打击核心。只要抓住那一瞬的凝滞，就能杀死它们。
他调整呼吸，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向空中其中一道幽灵。
小黑明白了。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站起，四肢颤抖，却稳稳对准目标。
苏婉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指尖，勾勒出第四道预判线。
幽灵俯冲而下。
路径改变，试图规避陷阱。
可就在它穿透空气的瞬间，苏婉出手，灵丝线缠上其尾部，强行拉偏半寸。
那一瞬，核心暴露。
“杀！”罗皓低吼。
小黑暴起，右爪如刀劈下，正中核心！
轰！
黑烟炸开，第四只溃散。
第五只紧随其后。
罗皓以伤换机，故意不防御，任由幽灵穿入肩膀，换来它暴露核心的一刹那。
苏婉锁定轨迹，小黑扑击命中。
第六只，第七只……
一只接一只，接连崩解。
当第十一只幽灵在凄厉长鸣中化作黑烟消散时，最后一道幽灵停在半空，迟迟未动。
它似乎有了意识。
它在犹豫。
它在害怕。
罗皓靠在碎石堆边，浑身是血，呼吸沉重。他抬起手，指向它。
最后一道幽灵发出一声尖啸，转身欲逃。
可它刚动，小黑已强撑起身，猛然跃出，爪子擦过其背部，正中核心。
砰！
黑烟四散。
十二道幽灵，全灭。
战场骤然安静。
风重新吹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
月光从云层缝隙洒下，照在三人身上，映出斑驳的血影。
罗皓靠着石头，缓缓闭上眼。
不是放松，是压制体内即将崩溃的神识。
他赢了这一轮，但代价巨大。左臂废了，右臂魂伤未愈，灵力枯竭到连站都站不稳。
小黑趴在他脚边，全身脱力，毛发灰白，气息微弱。但它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始终落在主人身上。
苏婉倚坐石壁下，双手垂落，面纱染血。她收起阵盘，靠在墙上，开始缓慢调息。她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罗皓睁开眼，目光穿过废墟，望向半空。
首领依旧悬浮在那里，黑袍破损，面具碎裂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冷冷注视下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罗皓抹去嘴角血迹，低声说：“还没完。”
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了摇，表示回应。
苏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坚定。
三人谁都没动。
他们还在这片废墟里，伤势未愈，战力未复。
但他们站住了。
罗皓撑着石头，慢慢直起身子。
哪怕只能靠一条胳膊支撑，他也站了起来。
他盯着半空中的身影，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的人，不行。”
首领终于开口，声音阴冷：“你以为，这就完了？”
罗皓没回答。
他只是抬手，握紧了腰间那把只剩半截的锁链刀。
刀锋沾血，映着月光，寒光一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