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汽修一条街的油烟味还沾在衣服上,林野扶着小胖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胖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的血痕还没擦干净,一屁股坐进车里,疼得嘶嘶吸气,却还是忍不住侧过头,眼神直勾勾盯着身旁的林野。
刚才车间里那一拳,到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他头皮发麻。周奎在这一片名气不小,很多开修理厂、做建材生意的老板都听说过这个人,一拳能砸弯厚铁皮,结果硬生生被林野正面一拳打断胳膊。
这已经不是普通人打架的范畴了。
“野哥,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厉害的功夫?”小胖压着嗓子小声问,生怕前面司机听见,“以前读书的时候,你跟人打架都只会抱着头硬扛,谁都打不过。”
林野靠在车窗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体内枯息二层的力量缓缓循环流转。
有些事情,很难跟小胖细说。祖传玉佩、枯荣古法、绝天逆命体,说出来小胖怕是当场以为他脑子出了毛病。
“前段时间得到一点机缘。”林野说得很简略,“这事别往外说,越少人知道越好。”
小胖立刻用力点头,胖乎乎的脸上神情认真:“放心野哥,我嘴严!我谁都不讲!就是周家那个老祖,听周奎那口气,怕是比周奎还要厉害得多,咱们直接上门,会不会太冒险?”
“我不去,周家一样会继续找人来杀我,甚至再来抓你逼我现身。”林野声音很稳,“被动躲着,永远解决不了麻烦。一次性把周家打疼,他们才不敢继续掺和张浩的烂事。”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一条巷子口。这里是一片老旧居民楼,林野很早之前帮小胖租下的小单间,地方偏僻,很少有人过来,暂时落脚最合适。
付完车费,两个人钻进巷子。楼道墙皮斑驳,灯光忽明忽暗,踩在楼梯上还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响声。进了屋,房间不大,一张旧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子,墙角堆着不少汽修工具。
林野让小胖坐到床上,转身走到狭小的卫生间,接了一盆冷水,拧湿毛巾递过去。
“敷一下脸,消消肿。”
小胖接过冷毛巾捂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碰到肿胀的脸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但是心里踏实不少。从小到大,每次他受欺负,都是林野站出来护着他,只是这一次,林野能依靠的不再是一股子不要命的倔劲,而是实打实的本事。
“我帮你找点药。”小胖放下毛巾,拉开抽屉翻找,拿出一瓶跌打药酒递过来,“店里师傅给我的,消肿管用。”
林野接过药酒,随手帮小胖在红肿的脸颊、胳膊上轻轻涂抹。药酒渗入皮肉,小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了野哥,周家的老祖,我之前听汽修店老板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小胖忽然开口,“听说周家现在明面上当家的是周宏,也就是张浩他爸。但是周家真正说了算的,是周宏的老爹,周振山,别人都叫他周家老祖。几十年前就是练家子,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后面年纪大了就一直待在周家老宅里面很少露面,几乎不出门。周家外面这些武师,全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林野指尖一顿。
周振山。
难怪周家底气这么足,周奎这种强身境武师,仅仅只是周家老祖教出来的手下。
“有没有人见过他出手?”林野问道。
“很少。”小胖摇了摇头,“好多人都说,周振山年纪大了,身子不行,只是挂个名头。也有人说,是修为高深,轻易不动手,一旦出手,江城这一片没有几个人扛得住。周家老宅在城西,一处单独的大院,院墙很高,平时门口都有人守着,一般外人根本进不去。”
林野默默记下地址。
他闭上眼,静下心运转枯荣古法。白天和周奎交手,对方身上爆发出来的怒火、杀意,化作大量浊气涌入体内,枯息二层已经稳固,距离枯息三层,还差一段距离。
想要突破,还需要更强的压力、更浓烈的负面气息。
周家老祖,如果真的是一尊高手,那对他来说,既是强敌,也是最好的养料。
“小胖,你待在这里不要出门,把房门锁死。”林野站起身,“今晚我去一趟城西周家老宅。”
小胖猛地一把抓住林野的胳膊,脸上满是紧张:“野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咱们先躲出去避一避风头,等周家火气降下来再说?”
“躲不掉的。”林野轻轻拍了拍小胖的手背,“张浩的仇,还有周奎他们对你动手这件事,根源都在周家。今晚不去把这件事做个了断,往后麻烦会源源不断找上门。放心,我心里有数。”
小胖看着林野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能松开手,重重叹了一口气:“那你千万小心,活着回来。要是一晚上都没消息,我明天就报警。”
“嗯。”
林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手机留在小胖这里,避免打斗的时候被弄坏,转身离开了出租屋。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夜幕笼罩江城。
城西的周家老宅,坐落在一片安静的老别墅区边上,独门大院,高高的青砖院墙,里面种着不少老槐树,大门是厚重的铁皮木门,门口两个黑衣保镖笔直站着,来回巡逻。
这里和外面喧闹的城区完全是两个世界,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野没有直接从正门闯。他沿着院墙绕到后侧,槐树的枝干伸到院墙上方。往后退几步,脚下猛地发力,身子腾空跃起,一把抓住墙头,悄无声息翻进院子里面,轻轻落地,藏在粗壮的槐树阴影之中。
院子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灯火亮着,几道人影坐在院子客厅里面说话。
林野放轻脚步,借着花木的遮挡,慢慢靠近客厅窗下。
玻璃窗没有关严,里面的谈话声清清楚楚飘进耳朵。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压抑着怒火,正是张浩的父亲,周宏。
“爸,周奎被那小子打断右臂,现在躺在医院。张浩胳膊折了,周师傅腿断了。一个叫林野的小子,短短一天,废掉我们周家两名高手!”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周家老祖,周振山。
“我都听说了。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能破掉周奎的洪拳,倒是有点意思。查清楚他的来路了?”
“查了,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一家商贸公司上班,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会武道。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本事。”周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爸,要不要我多召集外面的人手,直接把他抓回来?”
“不必。”周振山淡淡开口,“普通打手上去,只是白白送命。周奎已经是强身境,依旧败在他手里,说明这年轻人的修为,至少是强身往上。外面那些杂鱼,上去再多也没用。”
周宏沉默片刻:“那张浩的仇,就这么算了?浩儿躺在医院,哭着喊着要弄死林野。”
“当然不能算了。”周振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敢伤我周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我已经闭关很久,正好活动一下筋骨。今晚我亲自守在这里,等着他上门。”
林野藏在窗外,眉峰一挑。
周振山居然猜到他今晚一定会登门,特意在这里等着。
“爸,您是说,林野会主动找上门?”周宏很是惊讶。
“这种性子刚烈、敢直接打上周家门下的年轻人,不会躲起来苟活。他一定会来周家老宅,把所有恩怨一次性了结。”周振山缓缓说道,“他来了,我亲自出手。若是不来,明天我亲自带人去搜,把他揪出来。”
客厅里面安静一瞬。
“对了,那个项目上五万块的事情,我听浩儿说了。是浩儿设计陷害那个林野,拿走公款,引出来这一连串的祸事。”周振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浩儿做事冲动,手段太嫩。但是外人敢动我周家子嗣,不管对错,都得死。”
林野眼底寒意更浓。
果然。在周振山眼里,对错根本不重要,只要伤了周家的人,便是死罪。
就在这时,周振山像是有所察觉,目光猛地朝着窗口方向望过来。
“外面有人。”
一声低喝。
客厅里面的灯光瞬间扫到窗外槐树的阴影。周宏猛地站起身,厉声大吼:“谁!”
藏在树后的林野不再躲藏,迈步从阴影里面走出来,站在客厅门前的空地上,直面房间里面的两个人。
“是我。”
周宏看见林野,瞳孔猛地收缩,一股滔天怒火冲了上来:“林野!你居然真的敢闯我周家老宅!”
沙发上坐着的老者,满头花白短发,一身宽松的灰色练功服,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笔直,双眼开合之间,精光内敛。他上下打量林野,目光像是两把利剑,缓缓开口。
“你就是林野。”
“我是。”林野迎着他的视线,“张浩构陷我贪污公款,吞走五万项目款,派人想要把我送入牢狱。周家不断派人寻仇,还对我兄弟动手。我来这里,要一个说法。”
“说法?”周振山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冷笑,“我周家,从来不给外人说法。伤我周家之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留下性命。年轻人,你能打败周奎,天赋很不错。只可惜,你不该得罪周家。”
周振山缓缓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一股远比周奎浑厚数倍的气血轰然散开,笼罩整个客厅前院。
强身境之上!荣生境!
林野心头微微一震。
枯息、荣生、万衰……
枯荣古法第一层枯息,第二层便是荣生。眼前的周家老祖,居然踏入了荣生境。
磅礴的压力扑面而来,周振山心中的杀意、多年的霸道傲气,化作浓郁厚重的黑色浊气,如同浪潮一般,向着林野席卷而来。
林野体内枯息二层全力运转,疯狂吸纳扑面而来的滚滚浊气。经脉里面原本平稳的力量,跟着汹涌躁动起来,枯息二层的壁垒,开始剧烈震颤。
“年轻人,接我一招试试。”
周振山脚步轻轻一踏,地面青砖裂开一道细纹。身形一晃,转瞬之间便已经冲到林野面前,一掌轻飘飘推了出来。
看着轻飘飘的一掌,空气却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
这一掌,凝练了荣生境浑厚气血,看似缓慢,实则封死林野所有躲闪方位。
林野不敢大意,双拳横挡在身前。
砰!!
一声巨响。
巨大的力道撞在林野双臂之上,他脚下连连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青砖地面都踩出浅浅的脚印。整条手臂一阵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荣生境的实力,果然远不是周奎那种强身境可以比拟。
周振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枯息二层,居然硬接住我荣生境一掌。有点本事。怪不得周奎栽在你手上。”
周宏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他知道老爹实力强横,却没想到林野仅仅枯息二层,居然硬生生扛下一招。
林野稳住身形,手臂的酸麻很快被流转的枯荣之力抚平。
源源不断从周振山身上溢出来的杀意、轻视、霸道,化作海量浊气不停涌入体内。
那一道卡在枯息二层和三层之间的屏障,在庞大力量冲击之下,终于——
轰然破碎!
嗡!
一股更加强大、生机勃勃的力量冲刷全身,肉身再度蜕变,五感直接暴涨一大截。
枯息三层!
周振山看见林野身上气息一瞬间暴涨,老眼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交战之中,临阵突破?!”
林野缓缓抬起头,眼底黑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周振山。”林野声音平静,“你很强。但是想要取我性命,凭你,还不够。”
周振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有意思。很久,没有年轻人敢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了。那老夫,便认真陪你打一场。”
周振山双手抬起,摆出一个古朴的拳架,周身滚滚气血升腾,整个周家前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