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依旧哗啦啦砸落滨江路的路面,积水漫过林野的鞋帮,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往上钻。
可此刻的林野,半分都感觉不到寒冷。
枯荣古法流转四肢百骸,那些原本游荡在空气之中,路人身上散出的疲惫、怨怼、烦躁,还有张浩与夏晚晴离去时遗留在空气里的张狂恶意,全都化作一缕缕灰蒙蒙的气流,悄无声息钻进他的皮肤,汇入经脉。
每吸入一缕浊气,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就浑厚一分。
脑海里,枯荣古法的法门还在缓缓流淌,无数玄奥的信息一点点铺开。
枯荣古法第一层,枯息境。
此刻的他,刚刚踏足枯息入门。
不同于传说之中吸纳灵气的武道,枯荣古法没有繁杂的吐纳诀窍,天地之间万般驳杂之气,但凡带着衰败、怨恶、压抑的气息,全部都是他的养料。
越多人恨他,越多人打压他,他修行的速度便越快。
林野缓缓攥紧手掌,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之中涌动的力量。方才一口鲜血呕出带来的虚弱,早已荡然无存,就连之前打工搬货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的腰、酸痛的肩膀,全部都被那股神秘力量抚平。
他低头看向掌心,雨水冲刷着上面干涸的血痕,指甲嵌入皮肉留下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结痂。
绝天逆命体。
林野默念这五个字,眼底寒光一闪。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命硬克亲,父母早早离世,读书时处处碰壁,踏入社会拼命干活却始终得不到机遇,不管怎么努力都赶不上别人。原来根本不是他不够努力,而是这一具逆命体质,生来就要承受天道的压制,俗世的排挤。
别人顺风顺水,唯独他磨难缠身。
可谁能想到,这份所有人避之不及的厄运,恰恰是枯荣古法最好的温床。
张浩,夏晚晴。
两个人的面孔浮现在林野脑海之中,心口没有半分当初的爱恋与兄弟情义,只剩下一片冰冷。
五年兄弟,三年恋人。联手给他布下死局,吞掉五万项目款,把所有罪名安在他头上,要逼他背上债务,甚至送进监狱。
这笔账,不能拖。
今日屈辱,今夜就要开始清算。
林野拿出手机,屏幕上还不断弹出催债、辱骂的消息,他直接无视,手指点开张浩的朋友圈。张浩这人向来张扬,刚拿到好处,肯定忍不住炫耀。
一点开,最新一条动态,十分钟前刚刚发布。
照片上,张浩坐在崭新宝马的驾驶位,夏晚晴依偎在他身侧,两个人手里端着红酒杯,背景是江城很有名的临江会所包厢。配文:风雨过后,佳人相伴,新的征程。下面还有几个共同好友的点赞恭维。
临江会所。
林野牢牢记住这个地址。
江城的临江会所,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地方,出入的大多是本地小有身家的老板、世家子弟。张浩靠着周家的关系,才有资格拿到包厢。
他收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迈步朝着临江会所的方向走去。
雨水打湿他的黑发,贴在额头,少年身上那股老实木讷的气质彻底褪去,每一步落下,积水轻轻向两侧分开,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路上偶尔有行人撑着雨伞匆匆路过,下意识瞥一眼孤身走在大雨之中的林野,大多只当是感情受挫的失意人,谁也想不到,这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刚刚得到了足以颠覆整个世俗武道的上古传承。
枯荣古法不停运转,沿途街道里无数普通人身上散出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被他吸纳。修为还在缓慢上涨,体内的力量越发充盈。
林野一边赶路,一边消化脑海之中涌入的修行常识。
枯息境之后,还有荣生境、万衰境……层层递进。而这个世界,并不像普通人看到的那般简单。世俗之外,隐有武者,豪门世家背后,往往都养着武道高手。张浩背后靠着周家,周家之中,就有武者坐镇。
之前的他,在周家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枯荣古法,逆命体质。
武者修灵气,他纳浊气恶念。路完全不一样。
二十多分钟之后,林野站在了临江会所大门对面。
高大气派的会所大门灯火辉煌,大理石墙面被灯光映照得熠熠生辉,门口停着一排排豪车,保安身姿挺拔,目光警惕地扫视来往路人。普通人想要踏入这里,光是入门的最低消费,就足以让过去的林野望而却步。
大门边上,张浩那辆崭新的宝马稳稳停在车位上。
看到那辆车,林野眼底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就是这辆车,十分钟之前溅起水花打在他身上,张浩坐在车里,居高临下地宣告了他的死局。
林野没有直接从正门硬闯。正门的保安眼尖,贸然进去,只会打草惊蛇。他绕到会所侧面,那里有一条后勤通道,是送货员工进出的小门,看管相对松懈。
雨势依旧很大,后勤通道的监控角度有一处盲区。林野脚步放轻,借着围墙和大雨的遮掩,几个闪身,轻轻松松翻过两米多高的铁质围栏,悄无声息落进会所后院。
枯息入门之后,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弹跳、爆发力、感官全部大幅度提升。隔着厚重的墙体,他甚至隐约听见包厢里面传来的喧闹笑声。
林野贴着墙壁,循着声音,一间一间辨认包厢。
三楼,307包厢。
里面传来张浩得意张扬的大笑声,还有夏晚晴娇柔的附和。
找到了。
林野缓步走到包厢门外,虚掩的门缝之中,暖黄色的灯光流淌出来。他没有立刻推门冲进去,身子微微靠近门缝,目光扫向包厢内部。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桌上摆满红酒、果盘。张浩和夏晚晴并排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两个张浩的狐朋狗友,几个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浩哥,还是你厉害,轻轻松松五万到手,还把林野那个傻子一脚踢开。那个家伙到现在怕是还在雨里面哭呢。”一个黄毛青年举着酒杯,一脸谄媚地恭维。
张浩仰头喝下一杯红酒,哈哈大笑,伸手搂紧身旁的夏晚晴,指尖在她肩膀轻轻摩挲:“那个楞头青,还想着存钱买房求婚?穷鬼一个,晚晴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周家答应帮我铺路,再过半年,我就能直接进周家旗下的公司当个主管,到时候钱、地位全都有。”
夏晚晴抿着红酒,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满是不屑:“林野太死板了,一点都不懂变通。当初要不是他干活踏实,我也不会跟他耗三年。现在好了,总算解脱。等这件事落定,他背上贪污的罪名,最少也要进去蹲两年。”
“哈哈哈,进去最好!省得以后再来纠缠晚晴。”另外一个男人跟着起哄,“浩哥,到时候可要好好谢谢周家的人,没有周家出面压下公司那边,这个计划也不会这么顺利。”
张浩点点头,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放心,我已经跟周家的人打好招呼,明天律师函就会送到林野手上。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乖乖认下这笔账。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翻不起任何浪花。”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入林野耳中。
果然从头到尾全部都是预谋。周家也掺和进来,要把他彻底钉死。
林野站在门外,呼吸平稳,心中没有愤怒的嘶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越是听见他们得意的话语,包厢里面几人身上散发出的嚣张、恶毒、轻蔑,化作浓郁的黑色气流,顺着门缝,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体内枯息的力量,再涨一截。
“翻不起浪花?”林野嘴唇轻启,低声重复一遍张浩的话,眼底掠过一抹杀机,“今夜,我便让你们好好看看,我能不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抬手,直接一把推开包厢大门。
哐当一声。
包厢的门被猛地推开,冷雨裹挟着夜风一起灌进温暖的包厢之中,吹得桌上烛火一阵晃动。
喧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包厢里面四个人全部转头,看向门口浑身湿透的林野。
张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林野?!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夏晚晴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厌烦:“林野,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黄毛青年猛地站起身,往前踏出一步,指着林野呵斥:“小子,浩哥跟你说话没听见?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闹事,不然我们叫保安了!”
林野没有理会黄毛,目光径直落在张浩和夏晚晴身上,一步一步踏入包厢,积水顺着他的裤脚,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我来干什么?”林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张浩,夏晚晴。五万公款,伪造证据,构陷栽赃,把我逼到身败名裂。刚刚在滨江路,你们说所有一切都是你们策划的,对吧?”
张浩很快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重新浮起冷笑,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慢悠悠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是又怎么样?证据全都安排好了,就算你找到我们,没有录音,没有证人,你说了谁信?林野,我劝你识相一点,老老实实背下这个黑锅,不要再折腾。不然周家出手,下场只会更惨。”
“周家。”林野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记在心底,“好,我知道了。这笔账,我一笔一笔算。先算你们两个的。”
夏晚晴俏脸一沉:“林野,你别不知好歹!事情已经成定局,你再闹也没有意义。你现在立刻离开,我还可以劝劝张浩,让他少追究你一点债务。”
“劝我?”林野看向夏晚晴,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张他曾经无比喜欢的脸蛋,“三年时间,我省吃俭用,送你项链、裙子,记住你所有喜好,拼命上班,想着给你一个家。你反手就和张浩联手,往我身上泼脏水。夏晚晴,你觉得,一句劝我,就能了结?”
黄毛青年见林野丝毫不退,火气上来,直接捏紧拳头朝着林野冲过来:“给脸不要脸!我看你是欠收拾!”
黄毛一拳直奔林野面门,拳风呼呼,出手凶狠,平日里经常打架,下手不轻。
包厢里面剩下那个人抱着胳膊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等着看林野被一拳打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张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等着看林野挨揍。
可下一秒。
林野只是微微侧身,轻松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在黄毛拳头落空,重心不稳的刹那,林野抬手,一把扣住黄毛的手腕。
咔!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猛地从黄毛口中爆发出来,痛得他整张脸瞬间扭曲,额头上冷汗直流。
林野手上微微用力,直接将黄毛整条手臂反向掰折。
“聒噪。”林野淡淡吐出两个字,随手一甩。
黄毛两百多斤的身子直接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包厢墙壁之上,顺着墙面滑落在地,捂着断掉的手臂不停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包厢瞬间死寂。
张浩脸上的戏谑笑容,一瞬间彻底凝固,瞳孔狠狠收缩,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惊骇地看着林野。
刚刚那一下!
林野出手干脆利落,一招废掉黄毛,那爆发力,根本不是那个平日里老实软弱、手无缚鸡之力的林野!
夏晚晴也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林野。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眼神冰冷,出手狠厉,和她认识的那个温和忍让的林野,完全判若两人。
剩下的那个男人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不敢上前。
林野的目光重新落回张浩身上,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近。
“刚刚,你说我是穷鬼,说我是傻子,说我只能乖乖背锅。”林野每往前走一步,张浩就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后背紧紧抵住沙发,“你吞掉五万项目款,用伪造证据,毁我前程,送我牢狱之灾。这笔账,我们好好清算。”
张浩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色厉内荏地大吼一声:“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认识周家的人!周家里面可是有武者!你敢动我,周家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家的账,稍后我自然上门去讨。”林野脚步不停,已经站到张浩面前,“现在,轮到你。”
张浩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厚重的红酒瓶,猛地朝着林野脑袋狠狠砸过去!
玻璃瓶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旦砸实,轻则头破血流,重则直接昏迷。
夏晚晴吓得惊呼一声。
林野抬眼,不闪不避,直接抬起右手。
砰!
厚重的红酒瓶狠狠砸在林野手掌之上。
坚硬的玻璃瓶瞬间炸裂,红色的酒水混杂着碎玻璃四溅开来,洒满整张桌面。
林野的手掌,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
枯息境肉身,远超常人。
张浩手里只剩下半截瓶口,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惊恐。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普通人被酒瓶砸上去,早就头破血流了!
林野抬手,一把攥住张浩的脖颈,微微用力,直接将张浩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张浩双脚不停蹬动,双手拼命掰扯林野的手掌,喉咙被死死卡住,呼吸艰难,脸色涨成紫红色,喉咙里面只能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
“张浩,五年兄弟情谊,是你亲手斩断。”林野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谋夺钱财,构陷于我,这份罪,断你一臂,当做利息。”
咔嚓!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张浩右臂,直接被林野捏断。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张浩嘴巴大张,却因为脖颈被攥住,惨叫都发不出来,眼泪和冷汗瞬间涌了满脸。
做完这一切,林野手腕微微一松。
噗通一声,张浩重重摔落在沙发上,捂着断掉的手臂,浑身剧烈颤抖,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做完这一切,林野转头,目光看向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夏晚晴。
夏晚晴吓得连连后退,花容失色,嘴唇不停哆嗦:“林……林野,不要过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她亲眼看着林野轻轻松松废掉两个人,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高傲嫌弃。
林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他对夏晚晴,曾经有过真心,只是这份真心,早就被她亲手碾碎。
“我不会伤你性命。”林野缓缓开口,“但你伙同张浩伪造证据,污蔑我的罪名,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飞快在夏晚晴肩头两处穴位轻轻一点。
夏晚晴身子一僵,只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流钻进体内,肩膀瞬间麻木无力,整条右臂失去知觉。
“这是给你的教训。”林野收回手,“右臂经脉受损,半年之内,再也不能用力。还有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证据,明天天亮之前,全部交到公司,当众澄清所有事情,还我清白。若是明天,我还听见半点关于我挪用公款的谣言……”
林野的眼神骤然变冷:“下场,不会比张浩好看。”
夏晚晴浑身剧烈颤抖,慌忙不停点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我答应!我全都答应!明天我就去公司澄清,把证据全部交出去!我再也不敢了!”
林野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包厢里面倒在地上哀嚎的黄毛,还有吓得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另外一人。
“今天的事情,谁敢往外乱传半句。”林野淡淡开口,“下场和他们一样。”
两个人慌忙用力摇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林野转身,不再停留,迈步走出包厢,消失在走廊拐角,很快顺着后院原路离开临江会所,重新走入漫天大雨之中。
走出会所很远,林野停下脚步,长长吐出一口气。
枯荣古法依旧运转,刚刚张浩、夏晚晴几人心中的恐惧、怨毒,全部化作浓郁浊气,被他吸纳进体内。枯息一层的修为,几乎快要摸到第二层的门槛。
今夜只是利息。
张浩断一臂,夏晚晴经脉受损。
但是幕后的周家,才是真正的麻烦。周家有武者坐镇,这一趟,仅仅只是开始。
林野抬头望向周家所在的方向,眼底锋芒毕露。
周家帮张浩布下死局,想要把他送入牢狱。
这份恩情,他一定会亲自登门,好好答谢。
雨还在下,林野孤身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夜深处。
而临江会所三楼包厢之中,惨叫声、哭喊声,才刚刚炸开。张浩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扭曲垂落的右臂,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林野……我一定要你死!周家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