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只持续了一瞬，像是某种阵法启动的余波。罗皓右脚刚踏出半步，那股震感便消失了。他没停，手指屈起，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向肩胛，准备借瞬移突进。
就在他身形即将消失的刹那，首领嘴角忽然扬起。
不是痛极之下的扭曲，也不是败势将成的癫狂，而是一种……早有预谋的冷笑。
罗皓瞳孔一缩，立刻收势后撤。可已经晚了。
首领胸前那枚黑色骨符“咔”地裂开一道缝，黑气不再外溢，反而如潮水倒卷，顺着衣襟缝隙钻入心口。与此同时，他眉心那道暗红色烙印骤然亮起，血光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勾勒出诡异符纹。
“你逼我用这招。”首领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快意，“本不想浪费这批‘养料’，但你……值得。”
话音未落，脚下阴影突然泛起涟漪。
不是光线变化造成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波动——像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紧接着，一道漆黑人形从地下缓缓浮出，四肢扭曲，头颅低垂，通体没有五官，唯有一双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罗皓。
第二道、第三道……转眼间，十二道黑影自地底爬出，围成半圆，将三人包围其中。
罗皓呼吸一滞。这些身影不带灵压，没有气息，可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他脑中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细针在刮擦神识。
“小心！”他低喝一声，右臂猛然挥出，锁链残端扫向最近的一道幽灵。
铁链穿过黑影身躯，毫无阻碍，像是打中一团烟雾。可就在接触瞬间，一股寒意顺着右臂直冲脑海。罗皓闷哼一声，膝盖微弯，硬生生扛住那股侵蚀之力。
又一道幽灵扑来。
他本能想闪，可身体迟了一瞬——灵魂被撕扯的感觉太过陌生，干扰了反应。眼看黑影扑到面门，他猛地低头侧身，对方从头顶掠过，指尖擦过发丝，头皮顿时一片冰凉，像是被毒蛇舔过。
“物理攻击无效！”罗皓咬牙，迅速后退两步，背靠碎石堆站定。
小黑早已察觉危险，强撑前肢想要站起。它低吼着冲向左侧逼近的三道幽灵，獠牙撕咬，利爪横扫。可每一次攻击都落空，黑影直接穿透它的身体。第四次碰撞时，一股阴冷气息钻入妖兽魂体，小黑浑身一僵，四肢抽搐，当场翻倒在地，毛发剧烈抖动，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黑！”罗皓眼角抽动，却无法救援。
苏婉盘坐原地，双手快速结印，土系屏障再次升起，呈半球状罩住自己。一道幽灵撞上屏障，土色光膜剧烈震荡，表面迅速浮现蛛网裂痕。她指尖灵光闪烁，拼命维持结构稳定，可不过三息，屏障“砰”地炸开，碎片化作尘埃消散。
她嘴角溢血，面纱边缘染红一片，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它们……攻的是神识。”她声音微弱，却仍强行抬手，试图再结防御印。
可指尖刚动，一道幽灵已扑至身前，直接穿入胸膛。
苏婉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瞬间失焦，整个人向后仰去，仅靠左手撑地才没倒下。她嘴唇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唯有额角冷汗不断滚落。
战场中心，罗皓独自站立。
左臂废了，右臂锁链垂落，浑身浴血，呼吸粗重。他盯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大脑飞速运转。这些幽灵不怕打，不惧伤，唯一能造成影响的，是它们每次接触都会引发灵魂震荡。
可怎么破？
他不敢轻举妄动。刚才一次试探就差点让他失守神台，若再被多道同时侵袭，恐怕连站都站不住。
首领悬浮半空，黑袍破损，脸上血迹未干，可眼神却透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他看着罗皓挣扎的样子，轻笑出声：“知道为什么叫‘黑暗祭品’吗？你们闯进来那一刻，就已经是献祭的一部分。”
罗皓没答话。他在等。
等一个破绽，等一次机会，等对方露出哪怕一丝松懈。
可首领只是抬起双手，十指张开，像在指挥某种无形乐章。随着他动作，那些幽灵开始移动，不再零散扑击，而是分成三组，分别锁定罗皓、小黑、苏婉。
“先杀谁？”首领语气玩味，“你的狗，还是你的女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所有幽灵同时加速。
罗皓瞳孔骤缩，瞬移发动。
身影原地消失，出现在五丈外。可刚落地，后颈就是一凉——一道幽灵不知何时已绕至背后，正贴着他脊椎向上攀爬。
他猛地甩头，身体旋转让开，可那股寒意已钻入脑后。头痛欲裂，视野边缘出现黑斑，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般蔓延。
另一道幽灵趁机扑来。
他勉强抬臂格挡，手臂穿过黑影，可灵魂又被狠狠撕扯一下。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旧伤被牵动的信号。
两息之内，接连三次被侵袭。
他单膝跪地，膝盖砸进碎石，右手撑地稳住身体。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啪”声。
抬头看去，小黑仍在抽搐，四道幽灵围着它不停穿梭，每一次穿透都让它身体剧烈一颤。苏婉靠坐在地，双眼半闭，面纱湿透，显然是靠着意志硬撑，可她面前已有五道幽灵蓄势待发。
首领还在笑。
他没急着补刀，也不再维持骨符护体，任由那层黑光在体表明灭不定。他知道，不用亲自动手，这场战斗也快结束了。
罗皓喘着粗气，手指抠进地面。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可他感觉不到疼。他死死盯着首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
倒了，小黑会死，苏婉会死，他们一路拼出来的这点优势，全都会化为乌有。
他缓缓抬起右臂，锁链残端在风中轻晃。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幽灵再次逼近。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闪。
可就在他灵力凝聚的瞬间，地面又是一震。
这一次，震动来自脚下正下方。
碎石微微跳动，尘土簌簌落下。那不是阵法余波，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钻出来。
首领笑容微敛，眉心烙印的血光忽明忽暗。
罗皓察觉异常，强忍头痛抬头。
他看见，首领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掌控一切的从容，而是……一丝意外。
但来不及细想。
六道幽灵已扑至面前，呈合围之势，同时发动灵魂冲击。
罗皓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右脚猛蹬地面，借反冲力向侧后跃出。
可速度终究慢了半拍。
一道幽灵擦过肩头，寒意直透神台。
他眼前一黑，耳朵嗡鸣，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碎石堆里。
锁链哗啦作响。
血从嘴角淌下。
他趴在地上，手指仍死死抠着地面。
小黑发出一声微弱低吼。
苏婉的手指还在颤动。
首领缓缓抬起手，准备下令终结。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现在，轮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