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左手指尖抠进地面，碎石嵌入指甲缝，血混着泥沙渗出。他额头抵着冰冷的黑地，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右臂被锁链死死缠住，勒进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护盾早已破碎，灵力枯竭，识海如同被压上巨石，连眨眼都费劲。
可他的眼睛没闭。
首领悬浮半空，双手合十，掌心黑气翻涌，最后一击即将落下。那股压迫感如山倾倒，压得空气都在颤抖。
罗皓没看首领。
他闭了眼。
又睁开。
视线模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不能慌。父亲死前那一夜，狼妖就在三步外喘气，他也什么都看不见，靠的是耳朵，是鼻子，是皮肤对风的感应。猎户的本能，比灵力更早刻进骨子里。
他放空识海，不再强催灵力，也不再试图发动天赋。那些都被压制了。现在能用的，只有自己。
他开始听。
心跳声。自己的。沉重，缓慢，但还在跳。
小黑的。微弱，断断续续，夹杂着胸腔深处的闷喘。
苏婉的。几乎不可闻，像是风中残烛。
再远一点——结界内部的灵力流动。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压抑。
可当他把全部注意力沉下去，像潜入深井，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
东南方向。
一处灵力波动频率略快。
不是均匀的流淌，而是像水流过裂缝时突现的漩涡，细微，却真实存在。周围的黑气在那里微微扭曲，仿佛薄膜下藏着破口。
罗皓瞳孔一缩。
那是弱点。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缓缓将残余灵力压缩进丹田最深处，摒弃所有法诀，不走经脉，不引符纹，只用最原始的方式蓄力——像当年反杀狼妖前的那一扑，纯粹的力量，极致的专注。
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换来片刻清醒。
他等首领的注意力全在最后一击的凝聚上。
等。
等那黑气达到顶峰，即将爆发的前一瞬。
就是现在！
罗皓猛然抬头，左臂发力，硬生生从地上撑起身体。腰部扭转，全身力量灌注于左拳，不顾右臂锁链拉扯的剧痛，狠狠轰向东南方虚空！
拳出刹那，空气嗡鸣。
一道黯淡青光划破黑暗，精准命中那处灵力紊乱点。
“砰——！”
一声闷响，非金非石，似膜破裂。
结界表面浮现蛛丝般裂痕，极细，却真实存在。一丝微弱光线从中透出，映亮罗皓染血的侧脸。
他嘴角溢血，左拳指骨断裂，剧痛钻心，但他没松手，反而盯着那道裂痕，眼神发烫。
成了。
他踉跄一步，右臂锁链哗啦作响，整个人几乎栽倒。可他撑住了。
他转头看向小黑的方向。
“小黑！”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没有回应。
他拖着伤躯，一步步挪过去，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血印。到了小黑身边，他撕下衣角布条塞入口中止血，左手拍打它的头颅，低吼：“起来！还没完！”
小黑耳尖微动，眼皮颤动，终于睁开一线，眸中凶光复燃。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四肢抽搐，想站，却撑不起身体。
罗皓又爬向苏婉。
她躺在地上，面纱滑落，整张脸暴露在微光下，苍白带血，脖颈淤紫，锁链松了几分，但仍未脱落。他抹去她唇边血迹，轻拍脸颊：“睁眼……我们还有路。”
她睫毛轻抖，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抠进泥土，像是抓住了什么。
有反应了。
罗皓扶起小黑，指向裂痕方向：“那里……我们一起打。”
小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四肢颤抖着支撑起身体，虽然前肢脱臼未愈，但它双目锁定裂痕，凶性未散。
罗皓站起身，左拳骨裂，右手被锁链束缚，全身没有一处不疼。但他站直了。
他盯着那道裂痕。
光还在。虽微弱，却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灵力。这一次，不再追求爆发，而是将残存力量一点点压缩，凝聚于左臂。他知道，单靠一次攻击不够。这裂痕会愈合，结界会修复。必须连续打击，才能撕开更大的口子。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裂痕前，他抬起左拳，无视剧痛，一拳砸下！
“砰！”
裂痕扩大一分，光线稍亮。
他又砸一拳。
“砰！”
裂痕再扩，边缘开始缓慢蠕动，像是某种生物在自我修复。
罗皓咬牙，继续砸。
一拳，又一拳。
鲜血从指缝滴落，在裂痕周围晕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在飞速流失。可他没停。
小黑低吼一声，拖着伤躯冲上来，用脑袋狠狠撞向裂痕边缘。一声闷响，它口鼻溢血，却仍转身，再次冲锋。
苏婉的手指动了动，右手缓缓抬起，指尖颤抖着，试图结印。她的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某个阵法口诀，可灵力刚聚，便迅速消散。
但她没放弃。
她抬手，摸向腰间药囊，颤抖着掏出一枚暗红色丹丸，塞入口中。药力入腹，她脸色稍缓，右手再次抬起，这次，指尖凝聚出一丝极淡的土黄色光芒。
她不是要攻击结界。
她在加固裂痕边缘。
用最基础的土系凝固术，阻止结界自我修复。
光芒微弱，却稳稳落在裂痕两侧。
裂痕停止了愈合。
罗皓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再次挥拳。
“砰！”
“砰！”
拳头一次次砸在裂痕上，每一次都伴随着骨裂的声响。他的左臂已经血肉模糊，可他像感觉不到疼。
小黑也冲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撞击都让它吐血，但它始终没倒下。
苏婉的指尖光芒越来越弱，但她死死撑着，药丸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哪怕嘴角溢出黑血，也不停下。
裂痕在扩大。
从最初的蛛丝，变成指宽，再到掌宽。
光线透进来更多，照亮了三人染血的脸。
罗皓喘着粗气，左拳彻底废了，但他用肘部继续撞击。他知道，只要这裂痕还在扩大，他们就没输。
首领悬浮空中，掌心黑气已凝聚到极限，正要落下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他察觉到了异常。
东南方向，结界出现裂痕。
他面具下的眼神骤变，双手猛然一震，黑气波动。
“不可能！”
他五指一张，锁链立刻收紧，试图将罗皓重新压制。
可罗皓已经不在原地。
他拖着伤躯，站在裂痕前，背对着首领，像一堵墙。
小黑趴在他脚边，仍在喘息，却抬起头，龇出獠牙。
苏婉半坐于地，右手仍维持着土系凝固术，指尖光芒微弱，却未熄灭。
罗皓抬起仅能活动的左肘，再一次，狠狠砸向裂痕！
“砰——！”
一声巨响，裂痕猛然扩张，竟有碗口大小！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中射出，照在罗皓脸上。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碎，右臂锁链未解，左臂血肉模糊，可他站着。
他回头，看了首领一眼。
没有挑衅，没有愤怒。
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首领双手颤抖，黑气动摇。
他没想到，这个人，在灵力被抑、天赋失效、同伴昏迷的情况下，还能找到破绽，还能反击。
罗皓转回头，盯着裂痕。
光还在扩大。
他知道，这一击，还不够。
但他也知道，希望，已经撕开了口子。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挥肘。
小黑挣扎着站起，低吼一声，摆出冲锋姿态。
苏婉的指尖，再次凝聚出一丝光芒。
三人合力，目标一致。
裂痕前，血与光交织。
罗皓的肘部高高扬起，对准裂痕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