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炸开的瞬间，罗皓瞳孔骤缩。那三道穿刺术留下的裂痕在护盾表面蔓延如蛛网，右臂伤口渗出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他没抬头看敌人，而是盯着脚下。
火光照亮了石缝里一道极细的纹路——不是天然裂痕，是刻痕。线条呈环形，末端连着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边缘有灵力残留的灼感。
古堡曾是修仙世家的地盘。这种地方，不可能没有机关。
“小黑！”他低喝，声音压得极沉，“左前三丈，爪子敲地。”
小黑四肢一绷，借着废墟阴影贴地窜出，前爪迅速叩击地面三下。咚、咚、咚——声音空泛。
下面是空腔。
罗皓眼神一厉。他猛地抬脚，将一块碎石踢向西北角那根断裂的石柱。石柱底部有个凹槽，苏婉之前嵌入雷符的地方还残留着焦痕。
“苏婉！逆引地脉，走左侧回路！”他吼。
苏婉靠在断墙后，脸色发白。她手里最后一张符箓已经捏出裂纹，灵力几乎榨干。但她没迟疑，咬破舌尖强提精神，拖着身子往石柱爬去。
两名灰黑劲装修士立刻察觉。一人持刀扑来，另一人甩出铁链直取她咽喉。
“拦住他们！”罗皓暴起，护盾猛然收缩至背部，整个人像箭一样冲出。他不攻人，只撞地——刀柄狠狠砸在那块凸起石砖上。
轰！
地面微震，一道黯淡的灵力流从石砖中窜出，沿着刻痕奔向石柱。苏婉趁机将符箓拍进凹槽，掌心血迹抹过符纸边缘，指尖划动，强行逆转流向。
地下传来闷响，像是某种阵法被硬生生掰转方向。
敌阵中，主阵修士脸色一变，双手猛掐法诀，试图压制地脉波动。可晚了一步。
三道本该沉寂的灵力光柱突然从古堡旧基喷射而出，直冲敌群中心。光柱粗如碗口，带着陈年积压的暴烈气息，当场将两名前排修士掀飞出去，一人胸口塌陷，另一人半边身子焦黑。
阵型乱了。
“就是现在！”罗皓低吼。
小黑早已蓄势，猛然从侧翼扑出，一口咬住左侧追击苏婉的敌人小腿。那人惨叫倒地，长刀脱手。罗皓顺势掷出刀鞘，撞偏右侧修士的短刃，制造出半息空档。
苏婉趴在地上，嘴角溢血，却笑了下。她做到了。
罗皓没停。他一把抄起苏婉胳膊，将她拽到自己身后。“护盾收束，准备突围！”
他低头看了眼护盾——裂痕已蔓延至肩胛，灵力流转滞涩。不能再硬扛了。
“小黑，上高墙！引开弓手！”
小黑低吼一声，四肢发力，几个纵跃便攀上西北侧廊的残垣。它站在断墙上回头嘶吼，尾巴高扬，动作张扬挑衅。
果然，远处高地上一名持弓修士立刻锁定它，弯弓搭箭，紫黑色灵力凝聚箭尖。
就是这一刻。
罗皓右脚猛蹬地面，护盾紧贴背脊，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冲西北拱门缺口。他故意踩碎那块刻有符文的石砖——咔嚓一声，砖下机括松动，上方一段坍塌的回廊轰然砸落，烟尘四起，瞬间堵住追兵第一步。
苏婉被他拉着，踉跄跟上。两人一兽连跃数丈，穿过倒塌的廊柱与断墙，终于冲出敌阵核心圈。
风从密林方向吹来，带着腐叶与湿土的气息。
他们出来了。
可身后雾气翻涌，厉喝声接连响起：“别让他们跑了！”“放信号！”“追！”
罗皓回头一瞥，至少七道身影已跃过塌陷区，紧追而来。其中两人手持长鞭，灵力缠绕鞭身，显然是远程压制位。还有一人掌心泛着红光，像是在激活某种传讯法器。
追击未止。
“不能停。”他咬牙，手臂收紧，继续拖着苏婉向前。小黑落在前方探路，步伐略显迟滞，左后腿的擦伤还在渗血。
三人沿古堡外廊边缘疾行，脚下青石逐渐被泥地取代。两侧废墟渐稀，前方隐约可见树影连绵，是一片死寂密林。
罗皓喘着粗气，护盾已缩成薄薄一层覆在背后，黯淡无光。他体内灵力只剩三成，右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苏婉几乎全靠他撑着。她嘴唇发白，呼吸浅促，手指死死抓着他肩膀，不敢松手。
小黑突然停下，耳朵前伏，喉咙滚出低吼。
罗皓立刻贴墙蹲下，将苏婉按在身后。他眯眼望向后方——追兵已冲出废墟带，正沿着青石道快速逼近。领头那人手中握着一面黑色小旗，旗面无风自动，显然在追踪什么。
“他们有定位手段。”苏婉喘息着说。
罗皓冷笑。早料到了。
他迅速扫视四周——左侧是倾斜的石墙，右侧有一片倒塌的祭台，台基下露出半截地道入口，被碎石半掩。地道口边缘有磨损痕迹，像是最近有人进出过。
“下去。”他低声说。
“你确定？”苏婉皱眉，“可能是死路。”
“总比在外面被围杀强。”他扯下腰间麻绳，三两下绑住苏婉手臂和自己手腕，“我先跳，你跟着落。”
话音未落，他抱着小黑率先跃入地道。苏婉紧随其后，刚落地，头顶便传来碎石滚动声——追兵已到边缘。
罗皓没等他们投石封路，立刻摸出火折子点亮。微弱火光映出地道内部——不算宽敞，但能容人通行，地面有拖拽痕迹，通向深处。
“走。”他熄灭火折，拉着苏婉往里挪。
身后，追兵果然开始向下投掷火雷符。爆炸声接连响起，碎石不断落下，但都被地道顶部的拱形结构挡住大半。
他们暂时安全了。
可罗皓知道，这只是开始。
追兵不会轻易放弃。这条地道不知通向何处，里面也可能有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小黑走在最前，鼻子贴近地面，偶尔停下嗅闻。苏婉靠在他身边，身体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灵力透支后的虚脱。
罗皓用麻绳将她绑得更牢，低声道：“撑住。”
她点点头，没说话。
地道越走越深，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墙壁上的刻痕逐渐增多，有些像是封印符文，已被人为刮毁。地面拖痕依旧清晰，尽头似乎连接着一处开阔空间。
罗皓放慢脚步，右手按在刀柄上。
前面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水滴声——但节奏不对。滴答、滴答、滴答……中间夹着一次极轻的摩擦，像是布料蹭过石头。
有人在里面。
而且不止一个。
他抬手示意停止前进，小黑立刻伏地，耳朵紧贴地面。苏婉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向储物袋——里面只剩一张空白符纸和半块干粮。
罗皓闭眼，调动残存灵力感知周围。护盾虽弱，但还能感应到微弱的灵力波动。前方三十步内，有三股气息，分布呈三角，显然是有意布防。
陷阱。
他睁开眼，看向苏婉，用唇语说道：“待命。”
然后他解下麻绳，轻轻放在地上，抽出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要上了。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抬头，朝他眨了眨眼，然后悄无声息地贴墙滑行，朝着左侧一条岔道潜去。
罗皓没阻拦。他知道小黑的意思——它去牵制左边那人。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缓缓前移，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声响。
前方，水滴声停了。
有人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