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脚步刚踏上青石板路，雾气便浓了几分。阳光被山脊压成一条细线，斜照在古堡门前的碎石上，映出他和小黑、苏婉三人的影子。他的护盾仍覆在体表，像一层绷紧的皮，微微发烫。刚才那股窥探之力虽被弹开，可残留的刺痛还在识海边缘游走。
他没回头，只低声传音：“别停，走快些。”
小黑四肢贴地，耳朵前伏，鼻翼不断抽动。它走在最前，爪子轻落无声。苏婉跟在最后，手中探灵符捏得更紧，指尖泛白。她没说话，但呼吸比平时急促半分。
三人刚走出十步，青石道两侧的雾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带起的波动，是人为的灵力搅动。地面微震，几块碎石无故滚落。罗皓瞳孔一缩，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向后跃出半丈。
就在他原地位置，三道赤红符光凭空炸开，轰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如刀。
“趴下！”他低吼，同时扑向苏婉。
苏婉反应极快，立刻矮身翻滚，躲进一道断墙阴影。小黑早已借势窜出，钻入左侧裂墙后的废墟堆里。
罗皓落地瞬间，双臂张开，体内灵力猛催。护盾骤然扩张，形成半球形屏障，硬生生扛住第二波符咒轰击。两枚火雷符撞上护盾，爆开一团烈焰，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他额前几缕发丝。
他咬牙撑住，护盾表面荡起涟漪，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四周雾气中，人影浮现。
前后左右，至少二十道身影从浓雾里走出，步伐整齐，灵力波动连成一片。他们穿着统一的灰黑色劲装，胸前绣着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图腾。每人手中都握着法器，或符箓，或短刃，或铁链，隐隐结成阵型。
罗皓扫了一眼，立即判断出形势——前有四人持火符封锁退路，左翼六人呈弧形包抄，右后方高地还有三人隐匿气息，显然是远程压制位。
敌人早有准备。
他没慌，反而冷静下来。这种围杀阵仗，他见过太多次。十六岁那年在禁地反杀狼妖，十九岁在宗门大比被七人围攻，哪一次不是死里求生？
他背靠残垣，刀柄紧握，目光扫过敌阵。
“小黑。”他传音，声音极轻，“左三丈，裂墙后有没有通路？”
几乎同时，左侧传来一声闷响。小黑从一堆瓦砾后窜出，尾巴一甩，将一块碎石踢向空中。那石子飞到三丈高时，突然被一道无形力量绞碎，化作粉末飘落。
禁空阵纹已布。
罗皓眼神一沉。对方不仅设了埋伏，还封死了突围路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精心策划的猎杀。
他低头看了眼护盾。裂痕未扩，但灵力消耗不小。刚才那一波连轰，相当于接下三个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再来几次，护盾必破。
正想着，空中异动再起。
七道赤色光刃从不同角度凝聚成型，呈扇形覆盖而下。每一柄都长达五尺，边缘翻卷着火焰，切割空气发出尖啸。
苏婉立刻抬手，一张雷符拍出。但她刚催动灵力，头顶那名隐藏修士便有所察觉，手中长鞭一抖，一道黑芒直射她眉心。
她被迫收手，翻身滚开。
光刃落下！
罗皓暴喝一声，主动迎上其中两道交汇点。护盾正面撞击，轰然巨震，他整个人被掀飞数尺，后背狠狠撞上断墙，喉头一甜，强行咽下。
可这一撞，也让他借冲击波短暂脱离主攻范围。
他在空中传音：“小黑，探路！苏婉，掩护符准备！”
话音未落，他已落地翻滚，刀锋划地，激起一阵尘土。烟尘弥漫瞬间，他侧身扑向右侧洼地，躲进一处塌陷的墙角。
敌人攻势未停。
火球、冰锥、风刃接连砸来，墙体接连崩塌。一块巨石滚落，直冲苏婉藏身处。她咬牙掷出两张爆炎符，炸开火浪，逼退逼近的两人，但脸色立刻白了几分。
灵力不济了。
罗皓看得清楚。他知道不能再等。
就在这时，小黑从废墟间疾驰而回，贴地滑行至他脚边，喉咙里滚出低吼。它用头轻轻顶了顶罗皓小腿，然后朝西北方向眨了眨眼。
那里有一道半塌的拱门，连接着古堡侧廊，似乎是唯一未被完全封锁的方向。
罗皓点头，低声对苏婉传音：“守住西北角，别让他们封死出口。”
苏婉喘息着点头，从储物袋摸出最后一张防御符，贴在掌心。她蹲在碎石堆后，手指掐诀，随时准备激发。
罗皓深吸一口气，盯着敌阵。
一名手持铁链的修士正从前方逼近，链头缠着毒火，步步紧逼。他身后两人已开始结印，显然是要发动下一波合击。
就是现在。
罗皓猛然起身，护盾全开，直冲那名铁链修士。
对方冷笑，铁链横扫，毒火如蛇吐信。罗皓不闪不避，任由火链抽在护盾上。轰的一声，护盾剧烈震颤，裂痕扩大，但他借这一击之力加速前冲，瞬间贴近敌人。
刀出鞘三寸。
寒光一闪，那人咽喉已被割开。血喷出的刹那，罗皓已抽身暴退，躲进另一处断柱之后。
敌阵骚动。
小黑抓住机会，猛地从侧翼扑出，一口咬住一名弓手小腿。那人惨叫倒地，手中长弓掉落。另两名修士立刻围杀过去，小黑灵活腾挪，在废墟间跳跃闪避，引得三人追击，阵型出现松动。
罗皓紧盯战局。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混乱。对方人数占优，又有阵法配合，拖得越久越不利。
他必须再破一人。
目光锁定右后方高地上那名蓄力修士。此人一直未出手，显然是关键火力点。
他刚欲行动，忽然察觉护盾再次震动。
三道穿刺术从不同角度袭来，直指他胸口、咽喉、心脏。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反应。
罗皓怒吼，护盾全力收缩，硬接三击。
“砰！砰！砰！”
三声闷响，护盾裂痕瞬间蔓延至肩部，灵力剧烈震荡。他踉跄后退，右臂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但他挡住了。
趁敌人重新蓄力间隙，他抬头看向苏婉。她正死死盯着西北角，手中符纸光芒微闪。
他还活着。
小黑也还在。
战斗没结束。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站直身体，刀锋指向敌阵。
远处，古堡深处依旧静默。雾气如幕，遮住一切视线。可他知道，里面可能还有人没出来。
或者，根本就没打算出来。
他靠着断柱喘息，听着四周脚步逼近的声音。护盾仍在，但已接近极限。苏婉的符箓所剩无几，小黑身上也沾了血。
可他们还站着。
罗皓盯着前方逐渐收拢的敌人，缓缓抬起刀。
刀尖指向最先动手的那名火符修士。
那人冷笑着举起手中符箓，灵力汇聚。
罗皓嘴角微动。
下一瞬，火光再起，照亮整片废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