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脚停在门槛内半步，鞋底压着那行刻字的边缘。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息。他没动，小黑贴在他左后方，耳朵紧贴头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警告声。苏婉站在门外最后一缕天光下，手指捏着探灵符，没敢往前再迈一步。
罗皓闭了下眼。
体内那层护盾还在，稳稳地覆在皮肉之下，像一层看不见的壳。刚才吞噬精魄时翻江倒海的胀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感——仿佛只要这层护盾存在，寻常灵力冲击便伤不到他分毫。
他睁开眼，左手抬起，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苏婉立刻停下动作，没再往里走。小黑鼻翼一抽，率先低头蹭过门槛，在地上嗅了一圈，然后伏低身子，四肢贴地，一点点向前挪。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爪子轻轻落下，确认无异后才移重心。
罗皓跟上，右脚落地瞬间，体表护盾微微一震。
有东西。
不是陷阱触发，而是空气中残留的灵压擦过护盾表面，像砂纸磨过铁皮。他眉心一跳，立刻屏息，脚步放得更轻。身后的苏婉也察觉到了，悄悄收起雷符，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探灵阵纸，贴在掌心，缓缓向前推。
前厅很大，屋顶塌了半边，阳光斜劈进来，照出满地碎石和断裂的梁柱。墙角堆着腐烂的木柜，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烧尽的香灰痕迹。小黑绕过一堆瓦砾，突然停下，耳朵一竖。
罗皓立即抬手。
三人静立不动。
几秒后，苏婉用极轻的声音传音：“东南角，有气流扰动。”
罗皓点头，目光扫向那片阴影。那里靠墙摆着一个倾倒的青铜架，上面挂着几块残破的布幡，正随着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但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他不再犹豫，右手按刀，左手打出一个手势：**贴壁推进，查死角**。
小黑率先行动，贴着左侧石墙潜行，爪子不沾尘土。苏婉则沿着右侧残墙移动，一边走一边将探灵阵纸一张张贴在墙面与地面交界处。罗皓居中，每走三步就停下感知一次护盾波动。
他们慢慢穿过前厅，避开那些明显松动的地砖和歪斜的立柱。直到抵达主廊道入口，才真正停下。
那是一扇半塌的拱门，门框上刻着模糊的符纹，像是某种封禁类法阵的残迹。门内漆黑一片，连探灵阵纸的微光都照不透。
小黑走到门前，突然低吼一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罗皓皱眉，上前两步，伸手触碰门框上的符纹。指尖刚碰到石头，护盾立刻一颤——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接触点往上爬，被护盾当场截住，没能侵入体内。
他收回手，低声说：“封印没完全失效。”
苏婉凑近，借着阵纸的光查看符纹走向，片刻后开口：“这不是防御阵，是警示类的。一旦有人通过，整栋建筑都会感应到。”
罗皓盯着那扇门，沉默两秒，问：“能不开锁进去吗？”
“不能。”苏婉摇头，“里面灵气紊乱，神识进不去。而且……我闻到了墨香混着血的味道，应该是文书类的东西还没烧完。”
罗皓眼神一凝。
线索在里面。
但他不能硬闯。
他退后一步，示意苏婉准备破解。
苏婉取出随身携带的探灵罗盘，放在地上。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最后指向西北方向的一道裂痕。她又捡起一块碎石，轻轻敲击裂痕周围的地砖，听回音。试了五次，终于确定节奏——三短两长一短。
“按这个顺序敲门框，就能解封。”她说。
罗皓拔出刀，用刀柄轻击门框六次。
咚、咚、咚——
咚、咚——
咚。
最后一声落下，门框上的符纹忽然亮起一道暗红光晕，随即熄灭。拱门内的黑暗似乎流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解开了。
小黑立刻冲进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罗皓紧随其后，刚踏进一步，护盾再次震动——这次是来自头顶。他猛地抬头，只见一根悬挂在横梁上的绳索正在缓缓收回，末端还挂着一块未燃尽的符纸。
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他压低声音：“有人来过。”
苏婉进门后立刻蹲下，将最后一张探灵阵纸贴在地面。光芒扩散开，映出几组凌乱的脚印，方向通往主廊道深处。
“至少五个人，半个时辰内经过。”她低声说。
罗皓点头，握紧刀柄：“继续走。”
他们沿着主廊道前行，两侧是倒塌的隔间，门板碎裂，屋内空无一物。直到尽头，出现一间相对完整的房间。门紧闭，门板上刻着残缺的封印纹路，中央嵌着一块黑色石片，像是钥匙孔。
小黑绕到侧面通风口，用爪子扒拉开积灰，钻了进去。几秒后，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灰尘簌簌落下的声音。
罗皓等了十秒，才和苏婉一起推开门。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一张书案摆在中央，上面散落着几页残卷，角落有个火盆，炭灰未冷。书架倒了一半，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帛书。
苏婉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抽出帛书。纸面焦黑大半，但中间一段文字尚可辨认。她眯眼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这是……密约。”
罗皓走过去，盯着那行字。
“血影宗允诺提供十万修士精血及驻军支持，换取神秘势力助其掌控玄灵界中枢权柄，共谋仙域统御。”
他盯着这句话，足足看了五秒。
原来如此。
血影宗不是主谋，只是合作者。
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利用他们铺路。
“副本已送交总部。”苏婉念出末尾一行小字，声音压得极低。
罗皓眼神一冷。
他们的行踪，可能早就暴露了。
他立刻下令：“收东西，撤离。”
苏婉迅速将帛书残片收入特制隔灵袋，又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小黑从通风口跳回，毛发上沾着灰，但状态正常。
三人原路返回。
刚走出主廊道，罗皓忽然停下。
护盾震了一下。
不是来自周围环境，而是体内——仿佛有一根细线正试图穿透护盾，探向他的识海。
他猛地咬牙，护盾本能收缩，将那股窥视之力弹开。
“怎么了？”苏婉察觉异样。
“有人在远程查探。”罗皓低声道，“被挡下了。”
但痕迹还在。
对方知道这里有人动过东西。
他不再多言，加快脚步穿过前厅。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声响，阳光依旧斜照进来，可气氛早已不同。
回到堡门前，罗皓站在门槛内侧，回头看了一眼。
那行“踏入此门者，皆为祭品”的刻字，依旧清晰可见。
现在他知道，这不是恐吓。
是预告。
他转身，对苏婉说：“不再深入，原路撤离至前厅交汇点。”
苏婉点头，走在最后，手中捏着最后一张探灵符，面朝来路警戒。
小黑走在最前，四肢贴地，耳朵不断转动，捕捉空气中的每一丝变化。
罗皓居中，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护盾覆盖全身，感知着四周灵流的每一丝波动。
他们一步步退出前厅，踏上青石板路。雾气重新笼罩四周，视野压缩到十步之内。
可就在这时，罗皓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阳光从山脊线上压下来，本该投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可他的影子边缘，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望向古堡深处。
那扇他们刚刚离开的拱门，黑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回来了。
或者，一直没走。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加速撤离”的手势。
三人加快步伐，沿着来路疾行。
身后，古堡静静矗立在雾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缓缓合上了嘴。
罗皓走在最前，肩背绷紧，护盾始终维持着最高警戒状态。
他知道，情报已经到手。
但危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