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裂隙深处吹来,带着焦土与血腥的余味,刮在脸上像刀子拉过。罗皓站在碎石堆上,右手还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刚才那一击劈开傀儡引魂盘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灵力,右臂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顺着筋脉往上爬。
他没动,目光死死盯着掌心里那块残片。
缺口边缘的刻痕极细,若不凑近几乎看不见。他屏住呼吸,指尖凝聚一丝微弱灵力,沿着纹路缓缓游走。这动作极耗神,稍有不慎就会震散残留禁制,可他必须试。
灵光轻颤,残片表面浮起一道极淡的血色光晕——半个倒置三角,内部三点如星位排列,微光一闪即逝。
罗皓瞳孔一缩。
三年前北境荒原,他追一头三阶狼妖至深谷,发现一具尸体挂在枯树上,只剩半张皮肉。那时他在尸身上也见过这个符号,周围缠绕细密血纹,像是某种烙印仪式。当时只当是野修私斗,未深究。如今再看,两者结构完全一致。
更让他心头压石的是,那一次,他曾在烙印边缘嗅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阴冷、黏稠,带着腐血味。正是血影宗弟子使用《血影魔功》时才会逸散出的独特灵压波动。
“血影宗……”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黑趴在高处岩石上,耳朵忽然一抖,扭头看向罗皓。它浑身毛发染血,前爪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但眼神依旧警觉。见罗皓不动,它低吼一声,尾巴轻轻扫了下地面,示意自己仍在守卫。
苏婉靠坐在巨岩阴影下,面纱微动,指尖搭在丹田处,正缓慢调息。她脸色苍白,刚才连续催动阵法几乎耗尽灵力,连睁眼都费力。可她没睡,一直在听罗皓的动作和低语。
听到“血影宗”三字,她眼皮一跳,勉强撑起身子。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
罗皓转身走来,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是否安全。他将残片递到她眼前:“你认得这个符号吗?”
苏婉接过,眯眼细看。她擅长阵法,对符文结构极为敏感。片刻后,她眉头皱紧:“这不是普通标记。三点星位构成微型聚灵阵,倒三角是引导方向,整体作用可能是定位或召唤……而且,这纹路刻入方式,用的是血炼手法。”
“血炼?”罗皓眼神一厉。
“以活物精血为引,将符文烙入器物或肉体。”苏婉声音低了几分,“施术者需精通控魂类秘术,且必须与目标建立精神连接。这种手段……我在一本禁书记载里见过,属于血影宗内传秘法之一,外门弟子都不许接触。”
罗皓沉默下来。
不是巧合。
血影宗少主慕容绝曾血洗他故乡山村,将村民头颅挂旗示众;后来多次派杀手截杀,甚至设局诱他入死地。对方恨他入骨,认定他是“噬灵体转世”,欲夺其金手指为己用。而今在这仙域废墟之中,竟又出现血影宗秘术痕迹,操控妖兽设伏——目标是谁?
是他。
只有他一路吞噬妖兽精魄,觉醒天赋,行走轨迹隐秘难寻,能精准在此设局拦截的,唯有血影宗。
可他们为何要驱赶妖兽自相残杀?只为消耗他的灵力?还是另有目的?
他抬头望向裂隙尽头。那团暗红光晕仍未散去,忽明忽暗,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不对劲。
如果是血影宗出手,不会只派这些喽啰级别的灰袍人。也不会用傀儡引魂盘这种半成品法器。真正的大敌,还没露面。
但这线索,不能忽视。
他收回视线,走向苏婉。
“你擅长传讯阵法。”他说,“立刻联系陆玄机长老。”
苏婉抬眼看他,疲惫中透着清醒:“你想问什么?”
“问他,最近血影宗有没有异常动静。”罗皓语气平稳,却压着一股冷意,“尤其是慕容绝,是否离开宗门,去了何处。”
苏婉点头,没再多问。她知道罗皓的过去,也知道他与血影宗之间的仇,不死不休。
她强撑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玉符,三根银线。玉符表面刻有细微云纹,是青岩宗特制的远距离传信媒介,极为珍贵,一般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持有。她咬破指尖,在符心点下一滴血,随即双手结印,将银线按三角方位铺于地面,再把玉符置于中央。
灵力涌入,阵纹亮起微光。
但她灵力未复,强行催动高阶阵法,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泛起腥甜,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罗皓站在旁边,没说话,也没扶她。他知道她不需要怜悯,只需要时间完成这一击。
阵法闪烁数次,终于稳定。一道微弱灵波自玉符升起,穿透裂隙上方的雾气,射向远方。
“信号已发。”苏婉坐下,喘息道,“但回复时间不定,快则半日,慢则三日。若途中被截获,也可能无回应。”
罗皓点头。
他知道风险。血影宗耳目众多,这类传信极易被侦测。可现在顾不上隐蔽。他要确定一件事——血影宗是否已经动手布局,而他们只是踏入了早已铺好的网。
他转身走向战场边缘,蹲下身,再次翻检那些倒地的妖兽尸体。穿山甲、铁背熊、灰鬃狼……都不是本地物种。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片区域,更不会无缘无故聚集。
有人把它们赶来的。
而且是成批驱赶,集中投放,只为制造混乱,耗尽他们的战力。
这不像个人行为,更像是组织行动。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地上血迹斑驳,碎石混杂着断裂的兽骨,空气中仍飘着淡淡的腐味。远处,暗红光晕还在跳动,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小黑低吼一声,从高处跃下,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它累了,但它没停下。
罗皓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动作很轻。这只从小养大的影豹,是他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伙伴。它不懂阴谋,只懂忠诚。哪怕拼到断爪折牙,也会扑向敌人。
“我们不能走远。”他对苏婉说,“在此守候。”
苏婉闭着眼,点头:“我随时能再布一次阵,只要还有玉符。”
罗皓望向那团红光。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现身。
但他已经踩上了对方的线。
传信发出,就像一把刀插进黑暗里。不管有没有血,都会惊动藏在后面的东西。
他握紧刀柄,站在碎石堆上,一动不动。
风停了。
焦土之上,只剩下三人一兽的呼吸声。
小黑伏在地上,耳朵前倾,鼻尖微动。
苏婉靠在岩石上,面纱轻颤,指尖搭在玉符旁,随时准备再次催动阵法。
罗皓站着,目光锁住远处那团红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光未明,雾气未散。
裂隙深处,一片死寂。
突然,苏婉的手指微微一动。
玉符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波纹。
不是回信。
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睁开眼,看向罗皓:“有反应。不是陆玄机,是信号被接引了。”
罗皓眼神一凝。
有人收到了。
但不是他们的人。
他缓缓抽出刀,横在身前。
小黑低吼,缓缓站起,毛发炸起。
苏婉指尖抵住玉符,随时准备引爆阵法自毁,防止信息泄露。
远处,红光猛地一跳。
像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