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烬扫过焦土,罗皓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微动,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声音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只有一人。他抬手一压,小黑立刻伏低身子,贴着岩角阴影滑向侧翼。苏婉指尖一弹,几缕淡粉色药雾从袖中飘出,在空中缓缓扩散,随风缠绕向前方路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来人穿着灰袍,身形瘦削,腰间挂着一枚与先前那人相同的黑色令牌。他走到尸体旁两丈处停下,目光扫过趴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高手甲,瞳孔猛然一缩。他后退半步,右手已摸向后腰。
“别动。”罗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铁皮。
那人僵住。
罗皓一步步走过去,靴底碾碎焦石,发出刺耳声响。他没拔刀,也没展开领域,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人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但没说话。
“你是第几个?”罗皓问。
那人闭嘴,牙关紧咬。
罗皓不急。他转头对苏婉道:“布隔灵网。”
苏婉点头,迅速从药囊取出三枚青色符纸,甩向四周。符纸落地即燃,升起一圈透明光幕,将这片区域完全封锁。灵力波动被压制,外界探查不到内部动静。
“现在,”罗皓靠近一步,右手掐住那人脖颈,直接将他按在岩壁上,“你只有两个选择——说,或者我动手搜。”
那人挣扎了一下,力气不大。罗皓手上加劲,他脸涨成紫色,双脚离地。
“咳……我说……”他断断续续开口,“我只是奉命行事……守在这里……等信号……”
“什么信号?”
“有人活着走出山谷……就点燃烽烟……引后续队伍围杀……”
罗皓眼神一冷:“你们是谁的人?背后谁在指挥?”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我们只是外围成员……上面的事……没人敢问……”
罗皓松开手,那人瘫坐在地,剧烈咳嗽。罗皓蹲下,开始翻他衣领、袖口、腰带。灰袍质地粗糙,缝线细密,左肩内衬用暗线绣着一个图案——一只扭曲的眼睛,和地上那人掌心的烙印一模一样。
他扯开那人后领,拨开发丝。颈后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烙印清晰可见,边缘泛着死皮般的灰白,显然是陈旧伤痕。
罗皓盯着那标记,记忆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
三年前,他在北境荒原执行宗门任务,发现一处废弃据点。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屋内,全都被割喉,胸口剜出巴掌大的空洞。他在其中一人衣领里找到同样的暗纹,当时以为是某个邪修组织的图腾,上报后便不了了之。后来那批尸体被宗门收走,线索就此中断。
如今,这标记又出现了。
不是巧合。
罗皓站起身,一脚踩住那人手腕,迫使他抬头。“你们这种烙印,怎么来的?谁给你们打的?”
那人喘着气:“入队时……统一烙的……谁反抗……当场格杀……上面说……这是‘归顺之证’……”
“归顺谁?”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能看见我们……无论在哪……只要起异心……就会死……全家都会死……”
罗皓眯眼。这已经不是普通敌对势力了。有严密组织,有精神控制手段,还有跨地域的情报网络。他们盯上这片废墟,绝非偶然。
他看向苏婉:“噬魂散还有吗?”
苏婉从丹瓶倒出一粒灰白色药丸,捏在指尖。“还剩三粒。这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神识松动,控制不住言语。”
罗皓点头,抓起那人头发,强迫他张嘴,将药丸塞进嘴里,随即封住其咽喉要穴,逼他吞下。
不到半盏茶工夫,那人眼神开始涣散,呼吸变得急促。他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拼命克制。
罗皓蹲在他面前,声音沉稳:“你现在不说,待会儿药效过去,我照样能让你开口。但那时候,就不是只问话这么简单了。”
那人喉咙滚了滚,终于开口,语速缓慢,断断续续:“我们……只是棋子……上面有人……在看着……他不需要露面……只要我们在……他就永远存在……”
“他是谁?”
“不知道……没人见过他真面目……有人说……他是死人……有人说……他是影子……可只要命令下来……我们就得动……违令者……尸骨无存……”
“这次的目标是什么?为什么要清空仙域门户?”
那人眼皮抽搐:“清除守门人……打开通道……迎接‘主上归来’……具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哨岗……负责接应落单者……”
声音越来越弱。
罗皓再问几句,那人已彻底昏厥,嘴角流出白沫,显然是药力反噬所致。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昏迷的两人。一个被击晕,一个被喂药审问,身份层级都不高。真正的情报,还在更深处。
小黑蹭到他脚边,低头舔了舔前爪伤口,幽绿的眼睛盯着山谷深处。那里黑烟未散,树影如鬼爪伸展,寂静得不像活物能存在的地方。
苏婉收起隔灵网,符纸化为灰烬飘落。她靠回石壁,低声说:“这些人训练有素,行动统一,背后必然有个庞大体系。我们贸然深入,风险太大。”
罗皓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黑色令牌,表面刻着细密纹路,摸上去有种诡异的温热感,仿佛里面藏着心跳。他将其递给苏婉:“你看看能不能从中提取残留灵识。”
苏婉接过,指尖轻抚令牌表面,闭目凝神片刻,眉头忽然一皱。“有东西……很微弱……像是被刻意抹除过……但还能感觉到一丝意识残留……是个命令片段——‘见到持青岩宗信物者,立即击杀,不得迟疑’。”
罗皓眼神骤然一沉。
他们早就知道青岩宗的人会来。
这不是偶遇,是设局。
对方不仅清楚他们的身份,还专门安排人手埋伏,目的就是阻止任何活口离开废墟。而那个“主上”,早在他们踏入此地之前,就已经布好了网。
他抬头望向山谷尽头。黑暗浓稠,看不到路的终点。但他知道,必须走下去。
留在原地,只会被下一波敌人包围。
“杀了他?”苏婉指了指昏迷的小喽啰。
罗皓摇头:“没必要。他这种层级,知道的不会比刚才更多。杀了,反而打草惊蛇。”
“那留着?”
“随他去。”罗皓将短刀插回腰间,“这种人,不过是被人操控的傀儡。真正该杀的,是藏在后面的那只手。”
他转身走向小黑,蹲下检查它的伤势。前爪裂开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但走路仍有些跛。他从怀中取出一包止血粉,撒在伤口上,又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
“还能走?”他问。
小黑低吼一声,站起身,尾巴一甩,表示无碍。
苏婉也站了起来,整理好药囊,将剩余丹药重新归位。她看了眼罗皓:“接下来怎么走?”
罗皓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地上两人。他们的灰袍沾满尘土,腰牌整齐,动作统一,连烙印的位置都分毫不差。这种纪律性,不是散修能做到的。
“标记回来了。”他低声说,“说明他们没放弃。幕后之人既然敢派这些人送死,就一定还在盯着我们。我们不能停。”
他站直身体,右臂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去揉。他看向山谷深处,声音冷得像铁:“我们必须抢在他再次出手前,找到源头。”
苏婉没再劝。她知道罗皓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回头。
三人原地休整。罗皓盘膝坐下,调息恢复灵力。小黑趴在左侧岩角下,耳朵警觉转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苏婉靠在石壁旁,手中丹瓶半开,正在清点剩余药粉,面纱沾着灰尘,神情疲惫但清醒。
夜风穿过山谷,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昏迷的小喽啰脸上。他眼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罗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扭曲的眼睛烙印上。
他知道,这条路会很危险。
但他更知道,退,才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