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的脚步踩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拖拽痕迹一路延伸进右侧山谷，沟底暗红未干，腥气混着焦木味钻进鼻腔。小黑伏低身子，喉咙滚出低吼，耳朵朝前紧贴，四爪抓地，随时准备扑出。苏婉跟在后方两步，手已探入药囊，指尖捏住一撮灰白色药粉，面纱边缘微微起伏，呼吸略重。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岩壁陡峭，头顶只剩一线昏黄天光。黄昏将尽，风停了，空气闷得像压了块铁板。罗皓右臂旧伤隐隐抽动，但他没去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拖痕在三丈外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
他停下。
小黑同步止步，毛发炸起。苏婉也察觉不对，屏住呼吸。
没有声音。
连虫鸣都没有。
这片死寂来得突兀。刚才一路走来，哪怕废墟再惨，也有风刮过残垣的呜咽，有灰烬翻滚的细响。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罗皓眯眼。
就在他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人背对山谷深处而立，身形高瘦，穿一件深灰长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暗紫色纹路，看不清图案。他站得极稳，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周身无风自动，灵力波动如潮水般一圈圈荡开。
第一波灵压撞上来时，罗皓脚下一沉，靴底在焦土上划出半寸深痕。小黑低吼一声，前爪撑地，硬是没退。苏婉踉跄半步，靠住岩壁，指节发白，死死攥住药囊。
这不是试探。
是压制。
对方一出手，就是全力威压，想用灵力直接碾垮他们。
罗皓咬牙，脊背绷直，一步往前踏。
“咔！”
脚下焦石炸裂。
他眼中怒火轰然燃起。上一章废墟里那些尸体，那些童尸，那具女修流了一地的肠子，还有那本烧了一半的功法册子……全涌上来。这股火不是乱来的，是烧透了骨髓的恨。
可他没冲。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莽撞就是送死。
他盯着那人，右手缓缓按上刀柄。
小黑察觉到他的意图，尾巴一甩，悄然后撤半步，侧身藏进一块塌陷的岩角后，只留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敌人。苏婉抬手，将药粉洒向空中，借着山谷里仅存的一丝气流，粉末随风散开，迅速形成一层薄雾雏形，笼罩在三人前方。
那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白无须的脸，双眼狭长，瞳孔竟呈淡金色。他扫了一眼苏婉手中的药粉，嘴角微掀，不屑之意明显。
“散修？杂役？”他声音沙哑，“也敢追到这里。”
话音落，他抬手。
掌心朝前，灵力骤凝。
一股更强的灵压轰然砸下，空气仿佛凝固成墙。罗皓胸口一闷，膝盖微弯，硬是撑住没跪。小黑四肢颤抖，却仍死死盯着对方腿侧空档。苏婉喷出一口浊气，强行稳住身形，手指已在药囊中换了一包赤红粉末。
就是现在。
罗皓动了。
瞬移天赋发动，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人身后三尺，刀未出鞘，右拳已裹着劲风狠狠砸向其后颈！
那人反应极快，头也不回，左肘后顶，撞向罗皓面门。罗皓偏头躲过，拳头变掌，直切其腋下经络。对方冷哼一声，右臂反手一甩，袖中寒光乍现，一柄短刺横扫而出。
罗皓收手后撤，刀鞘格挡，“铛”地一声火星四溅。
他落地未稳，小黑已从侧翼扑出，速度快如闪电，利爪撕向那人右腿！那人旋身踢腿，力量极大，一脚踹中小黑肩胛，将它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
“畜生也配参战？”那人冷笑。
罗皓不答，眼神更冷。他再度瞬移，这次出现在左侧，刀鞘砸地，借力腾空，双腿连环踢向其面门与咽喉。那人举刺格挡，金属交击声密集如雨。罗皓每一击都逼他回防，动作紧凑，不留喘息。
苏婉趁机催动炼丹术，指尖引燃赤红药粉，低喝一声：“燃！”
“轰”地一声，迷雾瞬间转浓，化作一片灰红色烟障，迅速笼罩战场。视野模糊，那人眉头一皱，脚步微顿。
机会！
罗皓第三次瞬移，直接出现在他背后，刀鞘砸向其后脑。那人仓促举刺格挡，却被一股巨力撞得前倾。小黑从烟雾中暴起，一口咬住其小腿，死不松口。
血溅出。
那人怒吼，灵力爆发，一圈气浪将小黑震飞。他正要反击，罗皓已欺近身侧，左手扣住其持刺手腕，右膝猛顶其肋下！
“咔嚓”一声，不知是骨裂还是护甲碎裂。
那人闷哼，终于退了半步。
罗皓不给他喘息机会，瞬移再启，这次绕到正面，刀鞘横扫其面门。那人抬臂格挡，却被一股怪力带偏重心。苏婉在雾中掐诀，手中符纸引燃，投入迷雾深处。
“爆！”
“轰！”迷雾中心炸开一团火光，那人被气浪掀得后退两步，脸上溅血，左颊被抓出三道深痕，鲜血直流。
罗皓抓住破绽，第四次瞬移，出现在其头顶上方，双手握鞘，高高举起，猛然砸下！
那人举刺欲挡，却慢了半拍。
“咚！”
刀鞘重重砸在其天灵盖上，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罗皓落地，立即补上一记肘击，砸中其后颈。那人浑身一僵，短刺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焦土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迷雾渐散。
夕阳最后一缕光从岩缝漏下，照在那人背上。他趴在地上，衣袍破裂，后颈淤紫，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罗皓站在他身后，胸膛起伏，额角见汗，右臂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去揉。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冰冷，没有半分胜利的轻松。
小黑从岩角后爬起，一瘸一拐走过来，前爪带血，喉咙仍低吼着。它走到那人身边，抬起爪子，在其腰间一扒，扯下一块黑色令牌，叼到罗皓脚边。
罗皓没捡。
他蹲下身，手指探向那人颈侧，脉搏尚存。他又翻过其手掌，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烙印，形状古怪，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苏婉走过来，靠在石壁上喘息，面纱沾了尘土，手里丹瓶半开，正往口中倒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她看了眼地上的人，又看向罗皓，声音微哑：“没死？”
“没死。”罗皓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灰，“留着有用。”
他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里黑烟未散，树影幢幢，寂静无声。他知道，这人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不怕。
他一步步走回战场中央，站定，目光落在被制伏的高手甲身上。小黑伏在他左侧，毛发凌乱，眼睛死死盯着敌人。苏婉靠在一旁，默默调息，手还握着丹瓶。
夜风终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
罗皓抬起手，示意两人别动。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