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脚底触到实地的瞬间，罗皓右臂那道旧伤猛地一抽，像是有根锈铁丝在筋肉里来回拉扯。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撑地，膝盖微弯卸力。小黑落在他左后方半步，前爪一触地就压低身子，耳朵朝前竖起，鼻翼快速翕动。苏婉踉跄了一下，但没倒，指尖立刻摸向腰间符袋，指节泛白。
三人落地处是一片斜坡，脚下碎石松软，头顶灰雾压得极低，能见度不过十步。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呼吸时喉咙发干，灵气稀薄得几乎抓不住。远处隐约有断壁残垣的轮廓，歪斜倾颓，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裂过。
罗皓没出声。他闭眼，夜视天赋瞬间开启。视野由黑转青，林间雾气变得透明，草木根茎、岩石纹理清晰浮现。左侧三丈外，七道人影贴着树干潜伏，呈半月形围拢，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节奏都近乎同步。他们穿着灰黑色斗篷，袖口收得极紧，手中握着短刃，刀锋未出鞘，却已蓄势待发。
“有埋伏。”他低喝，声音压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话音落，右手已抬起，两指并拢朝左后方虚划——那是小黑熟悉的信号：潜行突袭，等我指令。小黑尾巴一甩，毛色迅速变暗，四肢贴地，悄无声息地滑入雾中。苏婉退后半步，指尖在地面轻点，一道淡不可察的纹路悄然蔓延，泥土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烟雾，如同水汽蒸腾。
七名小喽啰没再等。其中一人抬手，掌心亮起一枚符印，紫光一闪即灭。其余六人同时迈步，脚步落地极轻，却形成共振，震得地面细沙微微跳动。他们走的是合击阵型，三人居前，两人护侧，两人殿后，步伐一致，灵力波动如潮水般一波波推进，竟将周围稀薄的灵气搅动成一股压迫之力，直逼三人立足之处。
罗皓站在原地不动，双眼依旧闭着。夜视之下，敌人的动作慢了三分，每一处关节发力、每一次重心转移都暴露无遗。他盯着左后方那个空隙——三步之外，一棵歪脖古树后方，是阵型衔接最迟缓的一环，也是唯一没有视线覆盖的死角。
就是那里。
“小黑！”他睁眼，低吼。
黑影如箭离弦。小黑从雾中暴起，四爪蹬地，速度拉到极致，几乎是贴着地面掠出。它没有扑向正面，而是直插左后死角，一跃而上，利爪狠狠撕向那名殿后者的咽喉。
那人反应不慢，立刻回防，短刃横挡。可小黑的目标本就不是杀他。爪尖擦过刀面，发出刺耳锐响，借力翻身，尾巴横扫，正中对方小腿。那人重心一歪，阵型出现半息迟滞。
“起！”罗皓再喝。
苏婉指尖猛然按地。迷踪阵瞬间激活，薄雾骤然浓稠，弥漫开来。七人视线受阻，脚步错乱，原本整齐的步伐顿时打结。前方三人试图靠感应灵力锁定目标，可罗皓早已屏息凝神，小黑也切断了与主人的契约波动，苏婉则将自身气息藏进阵法节点之中。
阵破。
小黑落地翻滚，再度扑出。这次它盯上了左侧的弓手。那人刚拉开短弓，箭尖微颤，还未锁定，小黑已近身。一爪拍飞箭矢，另一爪直取面门。那人惊叫一声，仰头后仰，勉强避过要害，却被掀翻在地。
苏婉趁机移动，绕至右侧，手指连点，三枚隐雷符嵌入土中。她不急于引爆，只等敌人聚拢。
罗皓依旧未动。他站在原地，像一根钉子，目光扫过全场。七人阵型已乱，但并未溃散。他们很快意识到被牵制，立刻改变策略，不再强攻，而是分散站位，彼此间隔五步，形成互援之势。一人吹响短哨，声音尖锐短促，显然是在传递信号。
“想拖时间？”罗皓冷笑。
他右手一扬，短刀出鞘三寸，刀尖指向左侧第二人。那人下意识举盾防御，可罗皓只是虚晃。真正动手的是小黑——它早已绕至右侧，趁着那人分神，猛然扑出，一口咬住其大腿，死不松口。
那人痛吼，挥刀劈砍。小黑灵活闪开，却已成功将他逼出阵位。苏婉抓住机会，引爆隐雷符。
“轰！轰！轰！”
三声闷响，泥石炸开，烟尘冲天。两名小喽啰被气浪掀翻，滚出数尺。剩下五人急忙后撤，重新列阵，可节奏已被彻底打乱。
罗皓不再等。他双目紧盯中间那名似乎是指挥者的家伙——此人始终未出手，双手藏在袖中，指节微动，像是在掐算什么。他身上气息比其他人略强，灵力运转路线也更凝实，至少炼气七层。
“苏婉，压他左边。”罗皓低声下令。
苏婉会意，脚步轻移，指尖再次划过地面，一道新纹路悄然成型。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耐心等待。
那人果然察觉异常，朝左偏移半步。就在他重心转移的刹那，苏婉猛然掐诀。
一道土刺从地下暴起，直刺其膝弯。那人反应极快，凌空跃起，可这一跳，恰好落入罗皓预判的位置。
“小黑！顶上去！”
小黑如离弦之箭，从斜后方撞出，前爪猛蹬地面，整个身体化作炮弹，狠狠撞向那人胸口。那人空中无处借力，被撞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阵型彻底崩溃。
剩下六人慌了神。有人想救首领，有人想逃，有人仍试图组织反击。可小黑和苏婉已全面压制，一个追击落单者，一个以阵法封锁退路。不到十息，七人全部倒地，或昏迷或受伤，再无战力。
战斗结束得干脆利落。
罗皓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右臂旧伤又是一阵抽搐。他低头看了眼，布衣下的疤痕隐隐发烫，像是有东西在皮下蠕动。他没管，转身走向那名被撞飞的首领。
那人还活着，躺在地上喘息，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阴沉。罗皓蹲下，伸手去翻他衣领。那人突然挣扎，右手一抖，掌心多出一枚黑色符纸，就要往自己心口拍。
“别动。”罗皓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动作一顿。下一秒，小黑已叼着一块沾血的布条跑来，放在罗皓脚边。那是从他袖口撕下的残片，上面有一道扭曲的蛇形烙印，线条古怪，不似任何宗门标记。
苏婉走过来，蹲下细看。“这纹路……没见过。”她伸手想碰，可指尖刚触到边缘，那残片忽然自燃，火光幽蓝，几息间烧成灰烬，连气味都没留下。
罗皓皱眉。“不是血影宗的手法。”
苏婉摇头：“也不是玄灵界常见的势力标记。这些人配合太默契，不像临时凑的局，更像是……受过统一训练。”
罗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七具身体横七竖八，斗篷破损，露出内衬上的细密符纹——那是用来屏蔽灵识探查的低阶手法，普通散修根本弄不到。
他低头看着那堆灰烬，眉头锁死。这群人实力不高，但行动统一，阵型熟练，甚至懂得用符印传递指令。背后必有组织。
可为什么拦在这里？
仙域边缘荒芜已久，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这些人守在此地，不是为了劫财，也不是为了杀人，更像是……在等谁。
等他？
他回头看向来路。传送裂口已闭合，空气中只剩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正在缓缓消散。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走。”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黑立刻起身，蹭到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示意方向无误。苏婉收好阵盘，将最后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含入口中，药力缓缓化开，脸色稍缓。
罗皓当先迈步，踏过碎石斜坡，朝着雾气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只剩下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一步，一步，坚定向前。
苏婉紧随其后，三步距离，不多不少。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枚未燃尽的衣角残片——边缘焦黑，中心却完好，蛇形纹路的一角仍清晰可见。
她没说话，只是将残片小心收进布囊。
小黑走在最后，耳朵朝后倾，听着身后动静。它知道，刚才那场战斗太轻松了。
轻松得反常。
雾越来越浓，前方的路看不清了。罗皓的脚步却没有停。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会在第一道关卡就亮出獠牙。
他只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