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品博览会落幕,江城文创圈的格局彻底二分。
振山广场稳稳攥住全国量产通货的大众市场,走低价、走铺货、走量走周转。我们城西匠人街区,则吃下全国高端景区的独家定制赛道,靠独品、手艺、稀缺性站稳脚跟。
外人看着是各取所需、平分市场。
但真正身在局中的人都清楚——振山从来不吃“平分”。
他要的,永远是独霸。
博览会结束的第三天,麻烦悄无声息钻进了我们的工坊。
最先察觉异常的是漆器匠人陈老。
一大早开工,他习惯性联系长期合作的大漆供货商补货,对方却一改往日的爽快,语气含糊,反复推脱库存紧张。最后干脆直接抬价,原料单价直接上浮百分之三十,并且限量供货,每次拿货不得超过基础用量。
陈老做了一辈子漆器,对原料行情熟得不能再熟。
大漆市场常年稳定,涨跌浮动极小,根本不可能突然暴涨,更不可能无故限量。
他心里一沉,立刻把情况上报。
紧接着,琉璃匠人李师傅、木雕、竹编工坊的负责人接连传来坏消息。
琉璃矿料、专用耐火粉料、高端竹木原材,全线涨价。
所有给城西供货的上游经销商,统一口径:库存不足、行情波动、按需限量。
但凡是我们匠人要用的核心原料,一夜之间,全部收紧、抬价、卡量。
办公室里,短短十分钟,一堆反馈消息砸了进来。
老陈脸色铁青,压着火气:“摆明了是针对性卡脖子!正常原料涨跌绝不会这么整齐,所有品类、所有供货商同步涨价限量,绝对是有人统一打招呼!”
不用多想,答案只有一个——顾振山。
他线上价格战没打垮我们,线下渠道封锁被我们用高端定制破局,博览会没能压死我们的势头。
正面战场屡战屡败,他直接退后一步,卡死上游原料命脉。
文创手作,根基无非两样:匠人、原料。
匠人我们留住了。那他就动手断原料、抬成本、压产能。
苏晚晴快速整理完所有原料涨价的数据,眉头紧紧锁死:“涨幅最高的是大漆、琉璃矿料,都是我们核心盈利品类的刚需原料。而且全部限量,意味着匠人们没法扩产,现有定制订单的原料储备,已经开始吃紧。”
“更狠的是。”她抬眼,语气凝重,“原料涨价,我们不敢跟着成品涨价。近期刚谈下一批景区定制合作,价格已经签约锁定。原料成本暴涨,等于每做一件定制单,利润直接被压缩,甚至小幅倒贴。”
老陈咬牙:“顾振山这是算准了!我们二期匠人全部入驻,定制订单爆满,工期排到两三个月后,正是产能最需要放开、原料消耗最大的时候。他偏偏这个节点卡原料、抬成本,就是要硬生生拖垮我们的现金流!”
这一手,太阴毒。
不违规、不抹黑、不封资质。
只是利用自己深耕行业几十年的上游渠道人脉,联动经销商统一控货抬价。
商业规则之内的绝杀。
他不求一击击溃,只求慢慢耗死。
耗我们资金、耗我们利润、耗匠人心气、耗街区扩张节奏。
只要我们原料跟不上,定制订单交付延期、品质下滑、违约赔付、口碑崩盘,连锁反应全部会砸在我们身上。
振山集团顶层办公室。
周子昂看着手下发回的原料管控进度报告,终于露出连日来最舒展的笑。
“顾老,全部落实了。江城及周边所有原料经销商全部统一调价限量。城西现在手里的原料储备,撑死只能维持现有小批量生产,完全没法扩产。他们订单再多,没料,就是空盘。”
顾振山端着茶杯,神色淡然,眼底却是稳操胜券的冷意。
“林辰最擅长破局外部封锁。配套、资质、渠道、流量,他都能一一拆开。但他拆不开深耕几十年的上游原料人脉网。”
“我不跟他比门店、比客流、比直播。我只掐住所有手作行业的源头。”
“他想扩产能?没原料。”
“他想赚利润?成本压死。”
“他想留住匠人?匠人没料开工,订单堆积交付不出,迟早心态崩。”
周坤轻声补了一句:“二期刚落地,匠人搬迁、工坊运营、人员薪资,全是固定支出。原料成本暴涨、利润缩水,他的现金流撑不了太久。”
顾振山缓缓点头:“慢慢耗。不用急着出手,看着他被动接招。等他资金吃紧、开始裁员缩规模、匠人开始流失,城西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
城西办公室,气氛压抑到极致。
匠人们陆续传来消息,不少定制订单因为原料不足,只能被迫延后工期,已经出现客户咨询投诉苗头。
李师傅匆匆赶来,一脸焦灼:“琉璃矿料只剩小半库存,再补不到货,下周只能停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层层封锁,步步紧逼。
配套、资质、渠道、价格战、原料供应链。
顾振山几乎把能打的商业杀招,全部打了一遍。
我盯着桌面上的原料清单,沉默几秒,心里已经彻底理清顾振山的套路。
他的优势,是江城周边的经销商人脉。
他锁住的,只是二手、三手中间商货源。
他以为卡住中间商,就能卡死我。
但他忘了——中间商,从来不是原料的尽头。
真正的源头,是产地。
“不用找经销商补货。”我抬眼,语气笃定,直接破局,“全部跳过中间商。我们直戳产地源头。”
苏晚晴瞬间抬头,眼里一亮:“你的意思是,直接对接原材料产地?”
“对。”
“大漆主产地在闽地深山漆林,琉璃矿料产自赣地矿区,高端原木出自皖南林场。顾振山能联动江城周边经销商,他联动不了全国产地源头。”
“他卡二手价,我们拿一手源头价。”
老陈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对啊!这些经销商本来就是层层加价赚差价!顾振山稳住他们,逼我们高价拿货,我们直接绕开,去产地直采!不仅解了眼下的锁喉,以后我们所有原料成本,反而比振山的供货商更低!”
不止破局。
这一步,是反吞优势。
现在是顾振山卡我们脖子。
一旦我们打通产地直供链路,未来振山旗下所有匠人、经销商的原料成本,反而高于我们。
局势直接逆转。
我立刻快速排布指令,节奏拉满:
“晚晴,你立刻整理三大核心原料的头部产地、源头林场、矿区合作社联系方式,筛选靠谱、量大、品质稳定的源头渠道。”
“老陈,你立刻统计所有匠人未来三个月、半年的原料总需求量,做一份精准采购清单。我们直接大批量产地订采,锁死长期底价、稳定供货。”
“从今天起,彻底甩掉江城所有中间商供货体系。”
所有人立刻行动。
压抑的办公室,瞬间重新燃起锐气。
顾振山自以为稳赢的原料死局,一瞬之间,被我们从根上捅穿。
短短两个小时,苏晚晴梳理出完整的源头产地资源。
闽地大漆核心产区、赣地琉璃原矿基地、皖南高端原木林场,全部都是一手源头,没有层层加价,库存充足,可长期签约包采。
更关键的是——这些产地,根本不卖顾振山的面子。
他们只看订单、看回款、看长期合作。
傍晚,我敲定行程。
“明天一早,我和老陈分头出发。我去赣地对接琉璃矿料矿区,老陈带队去闽地漆林,同步拿下两大核心原料源头供货。晚晴留守街区,稳住匠人订单、对接皖南原木产地线上签约。”
三路并行,全线破源。
而此刻的振山集团,依旧一片笃定。
周子昂看着城西没有任何动静,轻笑一声:“完全被打懵了,没有任何应对动作。看样子只能被动接受高价原料,硬扛成本压力。”
顾振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他没有别的路可走。原料供应链,是行业铁壁。年轻可以玩流量、玩模式、玩口碑,但玩不动深耕几十年的上游根基。”
他笃定我无路可破。
他笃定我只能被动挨打、慢慢失血。
可他根本不知道。
此时此刻,我已经跳出他困住我的“江城中间商棋局”。
直奔全国原料源头。
他锁住我的咽喉,我直接换一副血脉。
不仅要破掉这轮死局,还要反手斩断他引以为傲的上游渠道优势,为后续全面碾压振山文创供应链,埋下最致命的伏笔。
新一轮更大的赛道碾压,即将从产地,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