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少河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向青石镇方向开去。
从白江城去青石镇，小江村是必经之路。
远远的成开阳就开始向江晓晨家诊所方向张望。附近新建了车站，旁边也多了几盏路灯。
江晓晨父亲诊所的位置就在车站的斜对面，是小江村那条小街上最好的位子。可是现在那里却成了一家杂货铺，门口几个黄灯大字写着“汪记批发零售部”。
怎么回事，她父亲的诊所怎么会变成商店？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不可能，成开阳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记错。
杨少河懂成开阳的心思，将车子在马路边停了下来。
“这里是晓晨爸爸的诊所，什么时候变成了杂货铺？”
成开阳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还开着门的“汪记批发零售部”。
“开阳，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包烟。”杨少河想趁机去替成开阳打听一下。
走进杂货铺，接待他的是一位满脸横肉的中老妇人，正是汪大海的母亲。
找了零钱后，杨少河刚打算开口询问点什么，突然门外急匆匆进来了一对老年夫妻，还抱着个小男孩，一边往杂货铺跑一边着急地喊：“汪兴呀...汪兴在家吗？”
“喊什么呀喊？他早睡了，吵吵啥？”
刚才给杨少河拿烟的那个老妇女，厌烦地看了看满脸焦急的老两口。
“我小孙子发高烧了。想麻烦汪兴送我们去镇上医院一趟。汪兴媳妇儿呀，你快叫醒他吧，孩子都烧成这样了……”孩子爷爷的语气近乎乞求。
但是汪兴老婆似乎并不着急，耷拉着眼皮，连看一眼孩子都没看。
“喊不醒。他晚上喝了两盅，现在打雷都打不醒，你们还是等明天天亮自己坐车去吧。我们家车是拉货的，又不是公用的，哪能谁叫都去。”
那女人抓了一把瓜子独自嗑了起来，毫不在意孩子的死活。
“哎……这大晚上的，孩子又这么烫，烧一夜会出人命的。村里就你们家有车，就载我们一程吧...汪兴媳妇儿，求你了，看在孩子父母都在外打工的份儿上--”
老奶奶也开始央求。
但是那女人还是无动于衷。“你们快走吧，我也该收铺了，这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指望好好歇歇呢，谁有这档子空哪家都管，我们家又不是善堂，有事找村长去。”那女人说着就把人往外轰。
这下惹急了老奶奶，“你们汪家老少真真的是没良心呀，要不是你们赶走了江医生，霸占人家诊所……”
老奶奶还没说完，被老伴一把拉住。
结果那女人一蹦三尺高的不愿意起来。
“你说谁霸占？怎么说话的你，你再说一遍...你说谁霸占...”眼看手都要指到老奶奶脸上了。
一旁边的杨少河听出了点端倪，急忙上前拦住老两口。
“老先生，我正好要去镇上，可以载你们一程。我的车就停在路边，你们跟我来。”
老两口一听，感动的眼泪快出来了，真是碰上好人了。看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孙子，老两口稍微犹豫了一下，便跟着杨少河往马路边走去。
成开阳在车里等了半天不见杨少河回来，开了车门想出来看一下，却看到他带了两位老人过来，还抱着个孩子，有些纳闷。
“和尚，这...”
杨少河的名字，后面两个字少河，反过来读跟和尚差不多，所以成开阳一直都叫他和尚。
杨少河拍拍他肩膀，“先扶老人家上车，等下你就知道了...”
成开阳忙打开后座车门，让老人上了车，又把孩子递上去给他们抱好，然后才上了副驾驶。
“我们先送老人家去医院，他孙子发高烧，必须尽快治疗。”说话间杨少河已经发动了车子。
“真是谢谢你了年轻人。要不是碰到你，我这小孙子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哎！这汪兴一家越来越霸道，都到了见死不救的地步了。”孩子爷爷满眼难过地看着烧得迷迷糊糊的孩子。
“可不是嘛。这以前江医生在的时候，无论多晚只要去叫门，再远的路他都出诊，哎...”孩子奶奶也跟着叹息。
成开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杨少河。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杨少河会送这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孙子去医院了。
杨少河会意的对他笑了笑。
“我就说呢，记得前两年我爷爷老风湿发了，我好像还带着他来这里看过病，怎么现在变成了杂货铺，我当记错地方了呢？”杨少河故意这么说，想套老两口的话。
“小伙子你没记错，这里以前是诊所。江医生人可好了，可是好人没好报，那诊所硬是让那汪兴一家给霸占去了。这不，江医生一家也被逼走，村里老老少少看病都找不到大夫，哎……”
孩子奶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伴儿拉住了，大概他们也害怕得罪汪家，不敢说太多。
“那江医生呢？他的诊所搬到哪里去了？我爷爷前几天还念叨着叫我有空再来帮他拿几副药，说江医生的药治他的老风湿很有效...”杨少河接着编。
“小伙子，恐怕你爷爷要失望了。江医生一家一年多前就被他大舅哥接去云贵了。我这老寒腿都痛半年了，也找不到第二个能治的人，只有江医生配的药能治，现在都没的治呀。”老人家又伤感起来。
杨少河和成开阳对望了一眼……
把老两口送到医院之后杨少河问成开阳：“开阳，现在怎么办？”
“晓晨一家都去了云贵？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给她写了信，留的有地址，为什么她不给我回信？”
成开阳自言自语。此刻他心里有种特别难过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
“刚才那老人家不是说了吗，自从汪大海进了班房，接着汪二海也被淹死了，江晓晨还差点被作为童养媳陪葬！这汪家当真是仗着杨家一手遮天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童养媳，亏他家想的出来…”
杨少河一回头发现成开阳一脸的愤怒。
“晓晨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就算是去了云贵，她也不会生活的开心…”
江晓晨就这样离开了青石镇，若她真的去了云贵，或许他们以后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成开阳越想心里越难过。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也许那个人会知道江晓晨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