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家宴
书名: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白果 本章字数:4654字 发布时间:2026-10-18

张雨亭请吃饭,乐义宝和大哥到帅府的时候,张副官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灰布长衫,领口系得齐整,领着二人往里走。




“督军在花厅等着。今天家宴,没外人。”




穿过月洞门,拐进抄手游廊,尽头是一间花厅。红木圆桌上铺着白布,碗筷摆得齐整。张雨亭坐在主位上,灰绸长衫,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布褂子。见二人进来,朝他们抬了抬下巴。




“坐。别杵着。”




大哥和乐义宝在圆桌旁坐下来。桌上搁着一壶烧酒,几只粗瓷杯,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萝卜条。厨房那边飘来肉香,混着酱油、大料和干辣椒的味道。




张雨亭拿过酒壶,给大哥倒了一杯,又给乐义宝倒了一杯。乐义宝看着那杯酒,没动。




“督军,我五岁。”




“五岁怎么了?我五岁的时候就偷我爹的酒喝。”张雨亭把酒壶往桌上一墩,“尝尝,奉天的烧刀子,比北京的二锅头烈。”




乐义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辣,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呛得咳了两声。大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咳,但眉头皱了一下。张雨亭看着他们,哈哈大笑,笑得桌上的花生米都跳了跳。




“成。像爷们。”




厨房端上第一道菜,一大盆猪肉炖粉条。宽粉炖得透亮,吸饱了肉汁,软塌塌地浸在汤里。五花肉肥瘦相间,皮炖得发亮,筷子一夹就烂。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几段干辣椒在里面打转。张雨亭拿起筷子,给大哥和乐义宝各夹了一筷子。




“吃。别客气。到了我这儿,就跟到家一样。”




乐义宝夹起一块肉,咬了一口。肉炖得极烂,入口就化,肥的地方不腻,瘦的地方不柴。粉条滑溜溜的,裹着肉汁,嚼起来有韧劲。他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




张雨亭一边吃一边说,筷子在菜盆和嘴之间来回动,说话也不耽误。




“你大伯这个人,我认识十年了。十年前他来奉天,给我看伤寒,开了三服药,我那个营的病好了大半。从那以后,济仁堂的药,奉天这边从来没断过。你大伯这个人,实诚。不糊弄我,也不巴结我。来了就办事,办完事就走。我张雨亭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巴结我的人,最敬的就是不巴结我的人。”




大哥放下筷子,安安静静地听着。乐义宝也放下筷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张雨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他拿袖子擦了擦嘴,看了大哥一眼。




“乐元可,你在燕京大学堂念书,念的算学和英文。我问你一件事。”




“督军请说。”




“算学能算什么?”




“算账,算数,算比例,算面积,算体积。”




“能算炮弹落点吗?”




大哥沉默了一瞬。“能算,但得学专门的弹道学。算学是底子,弹道学是在算学上再往上走。”




张雨亭点了点头。“英文呢?能跟洋人说话?”




“能写信,能读报,能当面谈。”




张雨亭把筷子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端着。他盯着大哥看了好几秒,忽然开口了。




“昨天你弟说话,你一句话不说。今天我问你,你答得利索。你比你弟稳。”




大哥没有接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张雨亭又转过头,看着乐义宝。“小子,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些,回去又想过没有?”




“想过。”




“想什么了?”




“想督军问的那句话。学员的事,谁来管。”




张雨亭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对。我说过,学员我派。但学员学成了回来,归谁管?郭松龄管西安厂,我管子厂。可学员是郭松龄教出来的,他们听郭松龄的,还是听我的?”




乐义宝看着张雨亭。张雨亭的眼睛很亮,灰蓝色的眼珠里有东西在翻。他想起郭松龄说的那句话,张雨亭用人不疑,但也疑人不用。张雨亭在试探。




“督军,学员是您派的。郭教官只管教。学员毕业之后,回奉天,归督军管。谁派的归谁管,这是规矩。郭教官在西安,管西安的事。督军在奉天,管奉天的事。两边不打架。”




张雨亭把茶碗端起来,慢慢转了一圈。“你说的规矩,郭松龄认吗?”




“郭教官认。他在讲武堂教军事,讲武堂的学员毕业了,归督军管。他不会把学员当自己的人。”




张雨亭把茶碗搁下,嘴角弯了一下。“你五岁,把郭松龄的心思都摸透了。”




“不是摸透。是将心比心。郭教官要的是东北革新,不是拉山头。他手里有钢铁厂,是为了东北,不是为了自己。督军给他钢铁厂,他替督军炼铁轨。督军派学员去学,学成了回来,还是督军的人。郭教官不会争,也不用争。”




张雨亭盯着乐义宝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大哥。大哥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粉条,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雨亭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乐义宝脸上。“你昨晚上,你大哥都跟你说了什么?”




乐义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张雨亭会问这个。他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放下筷子,看着张雨亭。




“督军,我弟昨晚跟我说了三件事。第一,奉天的药材市场比北京大,货比北京全,但价格比北京贵。第二,德昌堂的蒸锅比济仁堂的大,晒药的竹匾比济仁堂的密。第三,帅府门口那两棵老松树,比北京的老槐树粗。”




张雨亭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就这些?”




“就这些。”




张雨亭点了点头。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然后他把酒壶搁下,两只手撑着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成。你们兄弟俩,一个说,一个看。一个动,一个静。你大伯会教。”




他站起来,绕过圆桌,走到花厅门口。门口的阳光照进来,把他灰绸长衫的下摆照得发亮。他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杨雨廷的事,昨天你说了一半。今天接着说。”




乐义宝从怀里摸出册子,翻开到新的一页。他没有低头看,只是把册子搁在膝盖上。




“督军,杨雨廷跟东洋人走得近,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井物产的人来奉天,在他的督办衙门待了半日。山本在天津,跟他的随从见过面。这些事,督军心里有数。但督军一直没动他,是因为动了他,兵工厂没人管。”




张雨亭转过身来,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接着说。”




“督军,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




张雨亭看着他。“说。”




“督军对杨雨廷,是有信任的。他在兵工厂督办了这些年,机器、图纸、合同,都经他的手。他替督军买设备、买原料,跟东洋人签合同,督军没说过一个不字。这份信任,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




张雨亭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手臂上慢慢敲了两下。




“但督军心里也清楚,杨雨廷跟东洋人走得近。这份信任,跟这份清楚,是拧着的。督军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没动。因为动了他,兵工厂没人接。督军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不用伤筋动骨就能动他的机会。”




张雨亭沉默了几秒。他把两只手从胸前放下来,慢慢走到圆桌旁边,坐下来。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但这回没有喝。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接着说。”




“督军,与其在这儿猜,不如试他。”




张雨亭的手指停住了。“试他?”




“对。锡矿的事,就是个试金石。”




张雨亭看着他。“怎么试?”




“督军可以跟杨雨廷说,云南个旧有锡矿砂,价钱好,让他去谈。就说奉天要买锡矿砂,走营口转口,卖给东洋人。杨雨廷要是接了这笔买卖,他一定会跟东洋人通气。东洋人要是知道了,说明杨雨廷把督军的话当耳旁风,往东洋人那边递消息。东洋人要是不知道,说明杨雨廷还认督军这个主子。”




张雨亭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东洋人知道了,又怎么样?”




“东洋人知道了,督军就有了证据。杨雨廷把奉天的买卖透给东洋人,这就是吃里扒外。督军拿着证据,想什么时候动他,就什么时候动他。但督军不动,先放着。放着比动了好。放着,杨雨廷知道督军手里有把柄,他就不敢乱动。他越不敢动,督军就越有时间接兵工厂的事。等接得差不多了,再动他,就动如脱兔。”




张雨亭把酒杯端起来,慢慢转了一圈。他盯着乐义宝看了好几秒,浓眉慢慢拧起来,又慢慢松开。




“你让杨雨廷去谈锡矿,他要是谈成了,东洋人知道,我手里有证据。他要是谈不成,东洋人不知道,他还是我的人。不管谈成谈不成,我都不亏。”




“对。谈成了,督军手里多一张牌。谈不成,督军知道杨雨廷还是自己的人。两边都有收获。”




张雨亭把酒杯搁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杨雨廷这个人,跟我八年了。他从一个小小的军械官,做到兵工厂督办,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你说他吃里扒外,我心里不痛快。但你说得对,不试不知道。”




他忽然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五岁,让我试我自己的督办。”




“督军,杨雨廷跟东洋人走得近,这不是秘密。督军试他,是给他机会。他要是过了这一关,督军以后更信他。他要是过不了,督军心里有数。试比猜好。”




张雨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茶碗跳起来,茶水溅出来。张副官身子一抖。大哥放在膝上的手攥紧了。乐义宝没动。




“好!”张雨亭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你五岁,比他大伯会做买卖!试比猜好!杨雨廷要是过了这一关,我以后更信他。他要是过不了,我手里有牌。不管过不过,我都不亏!”




他站起来,绕过条案,走到乐义宝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又伸出手,在乐义宝头顶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重。




“成。锡矿的事,我来试。杨雨廷去谈,我的人盯着。东洋人那边,我也有人盯着。两边一对,就知道杨雨廷是哪头的人。”




“督军,还有一件事。”




“说。”




“杨雨廷替东洋人运锡矿,东洋人肯定给了他好处。督军可以让人放出风去,说杨雨廷跟东洋人走得近,奉天兵工厂的机器、图纸、合同,都让东洋人摸了个遍。这话传到东洋人耳朵里,东洋人会觉得杨雨廷靠不住。传到奉军耳朵里,将士们会觉得杨雨廷吃里扒外。两边都不信他,他就只能靠督军。靠得越紧,督军架空他就越容易。”




张雨亭盯着乐义宝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又拍了一下桌子。




“好!济仁堂不沾手,我的人去办。杨雨廷走几船锡矿,证据攥在我手里。我再放点风出去,东洋人不信他,奉军不信他,他就只能靠我。靠得越紧,我越容易架空他!”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吃饭。菜凉了。”




大哥和乐义宝重新拿起筷子。乐义宝又夹了一筷子粉条,慢慢嚼着。大哥夹了一块肉,搁在碗里,没有立刻吃。张雨亭看着他们,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下去。




“小子,”他忽然开口,“你大伯跟你说了没有,我张雨亭这辈子,最恨什么人?”




乐义宝抬起头。“督军没说。”




“我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杨雨廷要是真跟东洋人跑了,我第一个崩了他。但他跑不了。锡矿的事,我试他。他敢走一船锡矿,我就有证据。有了证据,我就架空他。架空了他,兵工厂还是我的。”




乐义宝看着张雨亭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珠里有东西在翻,不是怒气,是一种冷。他点了点头。




“信。”




张雨亭把酒杯搁下。“吃饭。”




吃完饭,张副官把大哥和乐义宝送到帅府门口。张福已经牵着马车在门口等着了,肩上挎着那只包袱,像来时一样。张副官拱了拱手。




“大少爷,三少爷,明天动身回北京。车票已经订好了。”




大哥和乐义宝拱了拱手。“张副官费心。”




乐义宝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帅府门口那两棵老松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树影投在青砖地上,一摇一摇的。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大哥坐在对面,翻开一本英文书,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三弟。”




“嗯。”




“锡矿的事,你跟大伯说过没有?”




“没有。大伯只知道杨雨廷跟东洋人走得近,不知道锡矿的事。李掌柜来北京,大伯跟他喝茶,我在旁边听着。锡矿的事,是我自己记下的。”




大哥沉默了几秒。“张雨亭这个人,认实不认虚。你给他递信,他就信你。递错了,他也饶不了你。”




“我知道。但锡矿的事,济仁堂不能出面。张雨亭的人去办,济仁堂不沾手。这样最好。”




大哥没有再说什么。他翻开英文书,继续看。乐义宝靠在车壁上,闭上眼。马车穿过奉天城的街巷,往火车站的方向赶。明天回北京。棉花的事定了,钢铁厂的事定了,学员的事定了,青霉素三成定了,猪崽和大豆豆饼定了,杨雨廷的事也递了信,锡矿的事也递了信。




他想起张雨亭最后说的那句话。“我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人。杨雨廷要是真跟东洋人跑了,我第一个崩了他。但他跑不了。锡矿的事,我试他。他敢走一船锡矿,我就有证据。有了证据,我就架空他。架空了他,兵工厂还是我的。”




他记住了。




(第五十章完)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穿越民国当神人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