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的缝隙间还残留着昨夜渡河时的湿泥,林啾啒每踏出一步,脚底便传来一阵黏腻的冰凉。她忍不住缩了缩脚趾,心里将那黑豹骂了一百遍:明明能化为人形行走,偏要装什么高冷野兽,害得她这双新编的草鞋都快磨穿了。
墨渊走在前头,步伐稳健得如同漫步自家后花园。那身漆黑的皮毛在篝火的光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尾尖偶尔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风。林啾啒偷偷环顾四周,那些正玩着石子游戏的少年们似乎已注意到他们,但因顾忌守卫,无人敢大声喧哗。
“喂,大猫,”林啾啒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吐槽,“咱们这算不算‘非法入侵’?要是被当成小偷抓起来,我可不想去蹲牢房,这里的床板肯定硬得像石头。”
墨渊连头都没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听起来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
前方便是部落中心广场的边缘,矗立着一道由粗木和藤蔓编织而成的简易栅栏。虽看似简陋,后方却站着四名身穿皮甲、手持长矛的守卫。四人一字排开,宛如四根定海神针,将通往内部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随着两人靠近,守卫们的眼神骤然锐利。
“站住!”
一声粗犷的喝令打破了宁静。领头的守卫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举起长矛,矛尖直指二人,眼神警惕得如同护食的土狗。
林啾啒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兽皮裙,露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最亲切的笑容。她上前半步,挡在墨渊身前,双手摊开示意自己并无武器。
“几位大哥,别这么紧张嘛。”林啾啒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讨好,“我们只是路过的外乡人,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你看,天都黑了,风雪又大,我们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加上这位……呃,大型宠物,实在是不想睡在雪地里当冰棍啊。”
那个络腮胡守卫上下打量着林啾啒,目光在她娇小的身形与墨渊庞大的身躯之间来回移动,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外乡人?”守卫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怀疑,“哪来的外乡人?这一带除了荒原就是雪山,从来没见过你们这种打扮的人。说,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身份嘛,就是普通的流浪者。”林啾啒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真诚,“我和这位……朋友,是在外面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我们没偷没抢,就是想讨口饭吃,顺便打听一下路况。只要给个避风的地方就行,绝不添乱。”
“流浪者?”另一个年轻点的守卫嗤笑一声,“说得倒是轻巧。这星辰部落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随便什么人放进来,万一藏着刺客怎么办?”
“就是,”络腮胡守卫向前迈了一步,长矛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想要进部落,先证明你们没有恶意。身上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背后有没有同伙?”
林啾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年头,进个门还要查户口,比现代公司的入职面试还严格。她正打算继续用甜言蜜语糊弄过去,身后的墨渊突然动了。
并没有任何预兆,墨渊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广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墨渊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与篝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令人窒息的冷冽光泽。那不是普通野兽的眼神,而是一种历经生死、踏过尸山血海的威严。他的脊背微微弓起,肌肉紧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守卫握着长矛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本能告诉他们,面前这个生物极其危险,甚至让他们感到灵魂深处的战栗。
“看什么看?”络腮胡守卫强撑着气势,声音却有些发干,“就算你长得凶一点,也别想吓唬我们!规矩就是规矩,必须证明清白才能进去!”
他咬紧牙关,努力不去看那双眼睛,而是死死盯着地面,试图维持住最后的尊严和防线。
林啾啒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她感觉到背后的墨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那股威压简直要把她掀翻在地。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躲到墨渊身侧的阴影里,心里疯狂吐槽:
喂喂喂,墨渊,收一收你的气场行不行?你把人家吓出心脏病来算谁的?而且你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要当场拆了这里,而不是来求收留的!
墨渊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微微偏过头,暗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用眼神碾压那几个守卫。
守卫们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谁也不敢轻易后退。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那个络腮胡首领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僵硬:
“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现在的规定是:外来者必须在哨卡外等候,等待首领亲自审问。在那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入部落一步。”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握着长矛,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林啾啒看着眼前这堵无法逾越的铁壁铜墙,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光靠嘴皮子和颜值是行不通了。
她转过头,看向墨渊,发现这家伙依旧保持着那副高冷逼人的姿态,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仿佛在说:我就这样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
“好吧,”林啾啒耸了耸肩,对着守卫点了点头,“既然首领要审问,那我们等就是了。不过——”
她指了指身后漆黑的夜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外面风大雪大,我们两个可经不起折腾。如果首领大人能在棚子里给我们腾个角落,或者允许我们在哨卡旁边生个小火堆,我们就更感激不尽了。”
守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折中方案。他看了看墨渊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又看了看林啾啒那张写满“我很乖但我很难搞”的脸,犹豫了片刻。
就在这时,瞭望塔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塔顶缓缓走下。那人穿着厚重的熊皮大衣,左脸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苍雷首领走到了广场中央,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哨卡前的林啾啒和墨渊身上。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