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石板路坚硬冰冷，硌得林啾啒脚底生疼。
方才渡河时溅在皮草裙上的泥点尚未干透，随着步伐挪动，那股腥臭味便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偷偷瞥向走在前面的墨渊。
那家伙走得倒是稳当，四条黑亮的爪子落地无声，竟未留下半点痕迹。他暗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耳廓如雷达般竖得笔直，时不时抖动两下，捕捉着周遭哪怕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喂，我说……”林啾啒压低嗓音，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嘟囔，“咱们这算是潜入吗？怎么感觉像是来参观动物园的？”
墨渊并未理会，尾巴尖不耐烦地扫过她的脚踝，示意她闭嘴跟紧。
林啾啒撇撇嘴，将满腹牢骚咽了回去。眼前的景象确实有些尴尬：说是潜入吧，前方便是灯火通明的部落广场，人声鼎沸；说是参观吧，她身着兽皮裙宛如原始人，而墨渊顶着张黑豹脸似大型宠物，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眼前的热闹程度，远比之前在山上所见更甚。
房屋不再零散分布，而是沿着宽阔的主街两侧排列。大多以粗大原木搭建，屋顶覆着厚厚的茅草与兽皮，显得厚实保暖。街道铺着平整的石板，虽有些坑洼，却显然经过精心维护。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气息：烤肉的焦香、草药的苦味，以及某种不知名香料燃烧后的辛辣。这味道并不刺鼻，反倒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烟火气。
林啾啒好奇地四处张望。
只见几个穿着兽皮短裤的少年围在一起玩着类似弹珠的游戏，手中把玩着打磨光滑的石子，嘴里喊着听不懂的方言，笑得前仰后合。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女巨人正提着一桶水从井边归来，桶中晃荡的水面映出她爽朗的笑颜。
“哇，这里的人看起来挺和蔼嘛。”林啾啒心中稍安，脚步也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甚至想凑近看看那些石子究竟如何玩法。
然而，墨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身体微微压低，肌肉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扑击或撤退。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街道尽头的高处——那里有一座建于岩石之上的瞭望塔，塔顶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
林啾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了？有危险？”她下意识问道。
墨渊没有回答，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声音虽轻，却在静谧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林啾啒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尖锐，也无恶意，却带着审视的意味，沉甸甸地压在她背上，令她脊背发凉。她猛地转头，望向瞭望塔的方向。
阴影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林啾啒能感觉到，那是一道属于强者的目光。沉稳、威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是苍雷首领。”墨渊终于开口，声音冷若冰碴，“他在看我们。”
林啾啒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是他？”
“气息。”墨渊简短解释了一句，随即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别乱跑，别说话，跟着我。”
林啾啒咽了口唾沫，乖乖点头。
刚才那点轻松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这部落里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如此厉害的大人物在暗中观察。看来，想要在这里安身立命，绝非易事。
两人继续前行，步伐愈发谨慎。
周围的族人开始注意到这两个外来者。原本喧闹的街道渐渐安静了几分，许多目光投向他们。有的好奇，有的警惕，还有的带着几分疑惑。
林啾啒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她挺直腰板，学着族人的样子，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往前走。
墨渊则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林啾啒脱离保护范围，又不显亲密而引来麻烦。他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像是在传递信号。
走到街道中央的一处空地时，林啾啒停下脚步，抬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部落的中心广场，地面平坦开阔，周围围着几座较大的建筑，可能是议事厅或仓库。广场上还留着几个篝火堆，余烬正冒着青烟。
“我们要去哪里？”林啾啒小声问。
墨渊停下脚步，目光扫视一圈，最终锁定在广场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几个守卫模样的人，手持长矛，神情严肃。
“那里。”墨渊指了指方向。
林啾啒顺着看去，心里一阵苦笑。
看来接下来的剧情要走向“被盘问”或“被阻拦”的老套路了。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只要保持镇定，随机应变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跟在墨渊身后，一步步走向那群守卫。
夜风依旧寒冷，但广场上的篝火散发出微弱的热度，烘烤着她冻得僵硬的手指。
远处瞭望塔上的那道目光，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