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弟弟白冽找不见了,白泽挨家挨户的询问也没有找到,精疲力尽之时,看见养父家自己临时搭建的小房子里面亮着灯,白泽进去以后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僵立呼吸骤停:
昏暗的小屋中央,白冽静静的瘫坐在地,他十多年来那只皮肉干瘪空空凹陷的眼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新生、愈合。肌理缓缓重塑,皮肉层层生长,一点一点的,凝出一颗全新的眼睛,不是凡人寻常的温润黑瞳,是极致深邃,深不见底的幽蓝色,配上泛着一层冷薄清灰的眼白看起来似寒潭深渊,更似魂海凝霜;原本光秃稀疏的头皮上有无数细密的小黑点正破土一般慢慢冒了出来,发丝寸寸生长,由短变长,乌黑柔顺,一点点覆盖住曾经裸露的头皮;浮肿的身体一点点回落平复,糜烂的疮口慢慢的收敛,浑浊渗液渐渐干枯结痂,薄痂之下,新生嫩肉悄然长出,腐坏的皮肉尽数褪去,最后竟连一点疤痕都看不见了。
“哥,我能看见了---”短短一句,轻如羽,重如劫。
白泽愣怔的看着白冽,心里翻涌起滔天的惊悸和不安---肢体再生--这是不死之术---肢体再生,白冽一介凡人怎么能肢体再生?
定制坏眼病的仁丹也可以让眼睛重获光明,但只是机体单个的零部件置换,换成人话说就是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安装到他的眼窝里面,他活了你就得死,他得到你就得失去,是一种低级的生命置换术。
而且等待匹配仁丹的时间特别长,仁丹进入身体后也需要终身服用抗排异的药剂,像白冽这样的绝不可能是吃了普通的仁丹,应该是灵丹。 仁丹只用肉身炼制,灵丹是肉身魂魄一起熔炼,999颗仁丹才能炼制一枚最低级的灵丹,眼前这枚灵丹,通体晶莹剔透澄澈无半分杂质,应该是最高品级的灵丹---萃取99999个生灵生机才能炼制而成的万魂丹。
白泽把白冽提溜起来拖到灯光底下问道“小冽,你吃什么东西了?”
白冽一脸迷惘,“甜甜的亮亮的。”
“谁给你的?”
“我j捡的。”
“在哪里捡的?”
“在--我不记得了。”说话的时候左手紧紧攥着,白泽掰开他的手,看见他手里攥着的是一个小瓶,白泽倒了倒,空的,不会只有一颗的,他把灯熄灭。
床底缝隙之间,竟缓缓漾开了一缕微光,这光不似凡火,温润空灵,似凝住了一汪幽兰的月华,如烟似雾,光芒流转不定,光晕深处,万千稀碎魂影浮沉隐现,无声无息,静静散发出神秘诡谲的幽光。
万魂丹,被001号异端把名字改成灵丹的万魂丹,白冽吃的就是万魂丹,这不是凡间之物,那这颗万魂丹是从哪里来的呢?是白羽带来的吗?可白羽如果是001号异端的话那她身负七颗镇魂钉已和凡人无异,她是没有法力自己炼制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的邪徒逆党来了,给她送了两颗万魂丹,但好像又解释不通了,既然是邪徒逆党送的万魂丹,那白羽为什么不直接吃了呢?吃了最少可以震碎一颗镇魂钉啊?是怕引起天地震动遭受反噬吗?可现在是大乱将至的末法时代啊人人自顾不暇,唉!为什么呢?
白泽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也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白羽身上的镇魂钉要想被强制拔出来,需要献祭亿万生灵的绝望痛苦信仰和生命所凝聚成的能量才行,为了解救白羽,她的众多党羽说不定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来呢,为今之计,一是找一处福地洞天修炼功法逼出体内的傀儡丝碎片,二是物理清除所有害过白冽的人;三是立刻通知镇邪司本部,001号异端的本体已经找到,请立刻派人监视居住。
镇邪司是神官一脉代代驻守设立在凡间的机构,职责是抓捕异端,拦截邪物,守护凡人,防止灭世神器走私偷渡到人间。
卧槽,不是镇邪司,岁月变迁时光流转,朝代更迭镇邪司的名字也会不停的换,现在应该叫生物适应性研究所,也就是异端收容所,简称YDS.
白冽担心的拽着白泽的胳膊晃了晃,“哥,哥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了呀?”
白泽收回思绪把白冽额前的长发捋下来遮住他的幽蓝右眼,“白冽,你能答应哥哥一件事情吗?”
白冽道,“当然能啊!只要是哥哥要我做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白泽道,“戴个眼罩,永远都不要摘下来,不要上学就在家里老实待着,不要去见任何知道你过往的人,不要告诉任何人说你的眼睛能看见了,也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的幽蓝右眼可以吗?一个月,最长坚持一个月,我忙完手头的事了就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白冽不解,“妈妈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呢?因为我的眼睛别人一直笑话她呢,我要是把我眼睛能看见的消息告诉她她会很高兴的啊!”
白泽严肃道,“那样会死人的,肢体再生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神迹,他们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不止是你,还有妈妈,白鸥,甚至继父和他的家人都会被当成异端解剖研究的,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保护你们了。”
“哥哥你是要出去吗?”
“是的,忙完手边的事就出去一趟。”
“去哪里呢?”
“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去很远的地方,那那需要多长时间啊?”
“最少三年--”
“啊!三年?这么长啊?那能不能带上我呀?他们总是欺负我我好害怕啊。你带上我吧我会很听话的。”
白泽拍了拍白冽的肩膀,“不能,我没有时间照顾你的,不过你放心,我走之前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的。”
白泽吸吸鼻子忍住了眼泪,“好,我会听话的。”
白泽道,“白冽,你还记得那个叫老栗/厉的人长什么样吗?”
白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里盛满无法掩饰的恐惧,“不不记得了。”
白泽两手扶住白冽的肩膀稳住他的身体,“不要怕白冽,坏人只有受到惩罚了才会悔过自新的,告诉哥哥,哥哥帮助他们重新做人,要不就会有更多像你一样的人被他们欺负的。不用急,深呼吸,慢慢说---”
白冽身体打颤磕磕巴巴道,“枪,都都都有枪。”
“几个人?”
“好好好像是八八个,我记不大清楚了。”
大白天能带枪的就那几个部门,好,有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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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结婚组建了小家庭后就意味着原先的家庭已经实质性的解体了。
老品种的原配夫妻如果能够风险责任共同承担那关系就应该排在第一,其次是子女,第三才是父母。
很多家庭悲剧产生的根本原因就是拎不清轻重,把主次顺序排错了,在结婚以后仍然会一厢情愿的认为父母和兄弟姊妹会站在你的角度上替你着想,其实不是的,父母要一碗水端平要取长补短考虑的是大家庭的综合利益和均衡发展,兄弟姊妹则是站在他们各自的角度考虑问题进而维护他们各自的利益,有可能和你风雨同舟共进退的只有配偶。
但很些人只是长了一张成熟的大人脸,其实内心幼稚的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她们根本就弄不清在代号为‘人生’的这场游戏中谁才是自己真真正正的队友。
田不平回娘家后一直帮她哥田有凹卖卤肉,她四岁丧父,大哥田有凹如兄如父就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这天她依旧在里间帮忙处理食材备用,大哥田有凹则在柜台前忙活着卖肉。
铺子门开着,香气飘满了整条街,原本热闹的街巷,突然莫名的冷清下来,行人纷纷绕道走,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等田家人察觉,十几个浑身带着戾气的男子手执棍棒直接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抬手就打,“哐当哐当哐哐哐哐-----玻璃柜台被砸烂,摆满卤肉的餐盘被掀翻在地,酱牛肉,卤猪蹄,猪耳朵撒了一地,沾满尘土,浓稠的卤汁流的遍地都是,新买的电子秤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变形。抽屉被粗暴扯开,里面的现金零钱被洗劫一空。
田有凹看着对方人多势众,手里都拿着家伙,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当场就吓破了胆,趁着混乱跑进了里间对田不平道,“讨债的又来了,快快给白家富打电话,让他叫几个同事带家伙过来。”说着一溜烟就从铺子后门跑了个无影无踪。
田不平一手攥着杀猪刀,一手拨通了白家富的电话着急道,“家富赶紧叫几个同事带家伙过来,有人要杀我。”
白家富正好在街上执勤,听到田不平说有人要杀她,也顾不得生气不生气冷战不冷战了立刻就赶了过来,田不平一看有了白家富来了立刻豪气万丈干了起来,那些讨债的也都是零时雇佣的一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他们并不认识田有凹,看见进来的白家富以为就是那个姓田的立刻一拥而上,拳头、棍棒一股脑的落在白家富身上,白家富拼命反抗,可根本就抵挡不住,四面八方都是攻击,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混乱中,被人一棍子砸在了鼻梁上,“啊----”,白家富感觉锥心的刺痛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鲜血从鼻腔喷涌而出,顺着嘴角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衣服,躺在地上不住的抽搐起来,头上,背上,腰上,腿上,肩膀上,一声声噗呲噗呲的重击。田不平嚎叫道,“杀JC了杀 JC了哇哇哇----他们把JC打死了快来人啊!哇哇哇哇哇。”
我草条子?不是姓田的?打错人了,快跑,讨债的一哄而散。
白家富蜷缩在地上鲜血直流,他鼻梁骨彻底折断,脸部肿胀淤青,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好肉,看着像是死了。
田不平嗷嗷嗷的大哭起来,去医院肯定要花钱啊,可她哪有钱啊?嗷嗷嗷她赶紧给她哥田有凹打电话,可是田有凹不但说他没有钱,还埋怨白家富为什么不叫上几个同事带家伙过来?为什么要一个人来?害的他的店被砸了损失惨重。
可白家富只是JC局的一个临时工啊,他有那个资格有那个权力吗?唉!
无奈之下,只好通知白薇白蔹和白羽,白羽她们姐妹三个把白家富送到了医院。
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多发粉碎性骨折,胸膜黏连,腹腔内脏器受挫,外伤引发创伤性休克,全身多器官缺血缺氧,肝功能急性损伤加重,直接诱发慢性乙肝急性发作,肝功能代偿不全,肝区持续性疼痛,出院以后白家富身体大不如前,眼神浑浊无神,彻底没了精气神。
白鲜皮叹气道:唉!就这一下子田不平就害的家富丢了半条命,真是娶妻不贤害三代啊,唉!家富总有一天要死在田不平的手里啊!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拿幕后指使者和参与群殴的都没辙。
最可气的是田有凹既不露头也不拿钱,仿佛这件事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田不平经此一事决定单干,她让白家富找白羽转借了三千块钱作为启动资金租了一间门面准备开一家卤肉店。
白薇白蔹白羽虽然心里有气但是也不敢说什么,家富有病又没钱离了婚又能怎么样呢?会不会更惨呢?
不是因为懦弱,是因为贫穷限制了人的选择。
田不平也是一肚子怨恨--恨白家富为什么不带几个同事过来撑场子?恨白薇白蔹为什么不想想办法把白家富转成正式工?恨白鲜皮黄连香为什么不拿些钱补贴他们一下?恨亲戚朋友为什么没有一个来帮忙的?恨来恨去最后只能全都恨到白家富身上,哼!又穷又有病,当初要是不嫁给你这个穷鬼我说不定能嫁入豪门做阔太太呢!哼!眼不见心静,滚吧!滚回你的猪窝去。
在精神上自欺欺人是很多女人的通病。
就好像当初要是不怎么这么就怎么怎么了,其实不是的,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一个贫穷且丑陋的女人的,超越皮相的灵魂之爱大多只发生在长的好看的人身上,你要先有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皮相,才会有人愿意从你平庸的灵魂上寻找放大原本就没有的闪光点。
田不平贫穷丑陋愚蠢粗鄙结婚前并没有哪个男人愿意正眼看她一眼,更别说和她结婚娶她当老婆了,她当时根本就没得选,白家富就是当时唯一的最优选。
她之所以心生怨恨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婚姻没有改变她狗屎一样的命运。
如果不和白家富结婚,她的生活也是狗屎一样,但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她有了可以怨恨的对象---我过成狗屎一样是因为和你结婚了,你需要为我狗屎一般的生活负全责。
白家富成了她倾倒负面情绪的垃圾桶,让他滚都是轻的。
白家富的工作是辅助岗,临时性质的,这有了病单位不留田部平也容不下,只好又回到了弯水镇自己的破房子里面养伤,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子大壮又病了,病了又要花钱,没办法白薇白蔹只得再次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