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的大门从内反锁。
沈曼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拉开老板椅坐下。
她从夹层里取出U盘。金属外壳上带着她的体温。
她将U盘对准电脑主机槽,用力推进去。
咔哒一声。
金属接口摩擦发出脆响。
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密码输入框。
沈曼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随后敲击出一串字符。
回车键重重按下。
屏幕上的对话框碎裂。
紧接着,隐藏文件夹接连弹出,铺满了投影屏幕。
数字、流水、账单明细散发着光,照亮了办公室。
林穗站在桌旁,目光扫过海外贸易名录。
“这就是陆氏真正的底子。”
沈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凌晨一点。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持续喷吐着冷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陈娇踢掉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她把外套扔在沙发角落,卷起衬衫的袖口,露出手臂。
许薇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面前堆着牛皮纸袋。
那些是陆泽过去三年的私人行程单和邮件打印件。
茶几上散落着几盒外卖,红油凝固在塑料盒边缘。
旁边放着四杯黑咖啡。
没人去碰。
“陈娇,把公关部去年下半年所有走账超过五百万的媒体合同找出来。许薇,核对陆泽去年八月到十月的出境记录。”
林穗下达指令。
陈娇立刻扑到左侧的文件堆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沈曼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轴体碰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找到了。”
沈曼盯着屏幕,“去年九月,陆氏名下的一家建材子公司,向一家名为‘蓝星国际’的海外贸易公司支付了八千万的设备采购款。这笔钱走的是公对公账户。”
“蓝星国际?”
陈娇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这家公司的法人,是星灿文化的一个挂名副总。但他们根本没有建材业务。”
“许薇,陆泽九月份在哪?”
沈曼头也不回地问。
许薇在一排排行程单上划过。
A4纸边缘割破了她的食指,鲜血渗出来,滴在白纸上。
她顾不上疼,把流血的手指在裤腿上抹了一下,继续翻找。
“九月十二号,陆泽飞了开曼群岛。行程单上写的是参加高尔夫球邀请赛,但他带走了三个空的加密硬盘。”
许薇报出数据。
“陈娇,把你掌握的媒体封口费明细跟沈曼的账目对冲。”
林穗双手抱臂,盯着屏幕,“陆泽每次大额资金转移,必然伴随着星灿文化的负面新闻压制。我要知道他转移资金的时间节点。”
陈娇迅速敲击平板电脑,两人的数据开始交汇。
沈曼手指砸向键盘。
她调出函数模型,将陆氏旗下七十二个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导入。
电脑主机的风扇发出轰鸣声,机箱尾部排出热气。
“八千万的货款进入蓝星国际的账户后,不到两小时就被拆分成六十笔小额资金,分别打入了维尔京群岛的十二个离岸空壳公司。最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最终汇聚成一条红线。
“最后,这笔钱全部进入了一个海外信托基金的资金池。”
沈曼语速加快。
随着做账手法被破解,真实数字浮出水面。
屏幕右下角的累计亏空金额不断跳动。
五亿。
这是陆氏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总和。
十二亿。
这是陆氏所有固定资产抵押后的极限。
二十五亿。
这是连同陆氏品牌价值和未来三年预期收益全部搭进去的总和。
陈娇盯着数字,咽了口唾沫。
“三十七亿……”
陈娇的声音发抖,双手抠住茶几的边缘,“他到底把这么多钱弄去哪了?陆氏就算破产清算,也填不上这么大的窟窿!”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
沈曼敲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一声闷响。
投影屏幕上的数据流停住。
一张资金流向图占据了视线。
红线交织,从陆氏集团及其下属的几十个分公司延伸出来,经过无数个海外皮包公司、地下钱庄、虚假贸易合同的清洗,最终汇聚到屏幕最顶端的一个黑色节点上。
节点旁边标注着四个大字:维京资本。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主机散热风扇在转动。
四个人直面这三十七亿暗债的源头。
庞大的跨国洗钱网络展现在眼前。
陆泽生前不是商业天才,他只是替资本势力充当白手套的工具人。
他利用陆氏集团作为掩护,将黑钱通过星灿文化、地下钱庄和海外贸易,洗白并输送给维京资本。
而现在,陆泽死了。
这三十七亿的亏空,落在了她们头上。
许薇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毯上。
她双手捂住嘴,流下眼泪,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我们死定了……”
许薇摇头,“维京资本……那是国际财阀,陆泽把他们的钱弄丢了,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掉的!老赵就是被他们灭口的!”
陈娇跌坐在沙发上,撞翻了茶几上的咖啡。
液体顺着台面滴落,在地毯上晕染出污渍。
她没有去擦,看着屏幕。
“难怪……难怪星灿文化要切断我的资金链,难怪豹哥的高利贷敢直接上门要陈浩的命。”
陈娇喃喃自语,“他们都在逼债,陆泽把我们当成了替罪羊,用来拖延维京资本的追杀。”
沈曼靠在椅背上,双手离开键盘。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女儿的脸。
林穗没有说话。
她走到投影屏幕前。
窗外,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黎明前的微光穿透落地窗,打在林穗衬衣上。
她仰起头,看着屏幕最顶端的字——维京资本。
红色赤字倒映在她的瞳孔里。
她抬起左手,右手食指搭在表圈上。
“咔哒。”
办公室内响起机械咬合的脆响。
林穗盯着屏幕,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