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宪躺在左边的木架上。他的头发蓬乱如草,血污与汗水混在一起,将发丝粘成一缕一缕的,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他的脸肿胀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青紫色的伤痕纵横交错,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幅狰狞的画。眼部周围淤血发黑,眼皮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露出的眼白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干裂,裂口处渗着暗红色的血迹,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他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残破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鞭伤、棍伤、烙伤,层层叠叠,新旧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着淡黄色的脓水。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手腕处被铁链磨得皮开肉绽,露出里面的血肉,血水还在缓慢地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岳云躺在右边的木架上。那张曾经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面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发际线,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那是被烙铁烫过的痕迹,焦黑的皮肤与周围红肿的皮肉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的左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眼角有干涸的血迹,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腮边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身上的囚服被撕裂了好几处,肩膀和背部有大片焦黑的烙印。那些烙印的形状各不相同,有圆形的,有方形的,还有几个看不清是什么图案,只看得出那是烧红的铁块硬生生摁在皮肉上留下的。他的双腿无力地耷拉着,脚腕处有铁链勒出的深痕,皮肤破损,隐隐可见下面的血肉和白色的筋腱。
两个人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说明他们还活着。可那呼吸微弱而急促,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即便如此,他们的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即便在昏迷中,那股子不屈的倔强依然刻在脸上。
公堂里的空气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岳飞和岳银瓶在看到两人惨状的瞬间,像是被两支无形的利箭同时射穿了心脏。岳飞的脚步猛地一踉跄,几乎是扑到了张宪身边。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颤抖着悬在张宪的脸颊上方,想要触碰,却又害怕碰疼了他,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停地颤抖。
岳银瓶则跪在了岳云的担架旁。她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泪水无声地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她紧紧咬着下唇,咬得嘴唇都渗出了血。
“张宪……云儿……”岳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夺眶而出,顺着那张憔悴的脸颊簌簌滚落,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湿痕。
赵构站在一旁,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他看着张宪和岳云那满身的伤痕,那些鞭痕、烙伤、勒痕,像是一把把烧红的铁钎,一下一下地戳在他的心上。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过的那句话,“岳飞父子被害于风波亭,天下冤之”。
那只是几个冰冷的字。
可此刻,他看到了“冤”字背后的血肉。
“啪!啪!”
赵构猛地跨前几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了王俊和万俟卨几记耳光。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公堂上炸开,震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王俊被打得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万俟卨也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一颗牙齿和着血水从嘴里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弹。
“给朕狠狠地用刑!”赵构的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在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火,“张宪和岳云受过的,都给这两个狗贼来一遍!”
吴清洛站在一旁,平日里温婉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寒霜。她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速去请王大夫过来!”吴清洛转身对身旁的卫士命令道,声音清冷而急促,“让他带上最好的伤药,立刻!”
万俟卨听到赵构的命令,双眼瞪得滚圆,瞳孔中满是恐惧。他的裤裆处传来一股骚臭,那是混合着尿骚味和粪臭的刺鼻气味,他竟然吓得屎尿齐流。黄色的液体从裤管里淌出来,在方砖地面上洇开一片腥臭的水渍,附近的几个公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官家饶命啊!官家饶命啊!”万俟卨疯狂地磕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闷响,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一脸,“罪臣招了啊!罪臣全招了!是秦相公,不,是秦桧!是秦桧指使罪臣的!罪臣只是奉命行事啊!”
王俊也慌了神。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他看着万俟卨那副狼狈的模样,又看了看赵构那张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脸,终于崩溃了。他也跟着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家,饶命啊!罪臣也招了啊!罪臣全都招!是万俟卨找到罪臣的!他说只要罪臣指证张宪谋反,就给罪臣高官厚禄,还给重金!罪臣一时贪心,才……才做了这猪狗不如的事!官家饶命啊!”
“饶你妹!招你妈逼!”赵构的怒火丝毫未减,又破口大骂,一脚踹在王俊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给朕用刑!用刑!”
公人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从墙角抬出各式各样的刑具。夹棍、拶指、烙铁、皮鞭……一件件寒光闪闪的刑具摆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有些刑具上还带着暗红色的污渍。
万俟卨光是看到这些刑具,眼睛一翻,竟然直接吓晕了过去。他的身体软塌塌地瘫倒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嘴角还挂着白沫。
王俊稍好一点,但也仅仅是“稍好”。他看着那一件件刑具,浑身抖得像筛糠,两股颤颤,裤裆处也是一片温热,竟然也失禁了。他的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想要喊饶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