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发深沉。
吴清洛看了看更漏，又看了看刘沁筠，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官家，天色不早了，妾先告退了。”
刘沁筠却拉住了她的衣袖，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看了一眼赵构，又看了一眼吴清洛，轻声说道：“吴娘子，妾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今晚便……麻烦吴娘子伺候官家了。”
说完，刘沁筠便欲起身离开。
赵构见状，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一笑：“娘子不准走。”
刘沁筠愣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赵构又转头看向吴清洛，眼神中交织着柔情与欲望。
窗外月色如水，殿内烛火摇曳，暖黄色的光线将吴清洛笼罩在其中，她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惊心动魄。
赵构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触上吴清洛的衣领。
吴清洛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和赵构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了，可此刻她的心跳却像是回到了洞房花烛夜的那一晚，紧张、期待、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
吴清洛穿着一件青蓝色肚兜。那肚兜上绣着红藕白莲，精致的图案在烛光下栩栩如生，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如玉。她的身材因为常年习武而保持得极好，线条优美，比例匀称，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健康的光泽。
赵构的目光被深深吸引，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吴清洛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宛如天边的晚霞，娇羞不已。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赵构那炽热的目光。
烛火摇曳，昏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一片朦胧而暧昧的氛围。在这静谧的寝宫内，时间仿佛静止，只留下一片旖旎与柔情。
然而，赵构却不知道，
在他沉浸在这温柔乡里的时候，临安城的各个角落，各方势力因为误判了他封锁皇宫的原因，已经开始暗流涌动。一封封密信在夜色中传递，一个个谋划在烛光下成型，历史的车轮，开始严重偏离既定的轨道。
而这一切，他此刻还浑然不觉。
临安城中，秦桧的府邸如同一座潜伏在夜色中的巨兽，黑沉沉的屋脊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几道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像是扭曲的鬼魅。秦桧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藏青色的家常道袍，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半眯着，目光透过跳跃的烛火，在座中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身边坐着王氏。王氏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褙子，领口袖口镶着银线绣的兰花纹，头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手中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杯盖拨弄着浮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座中还有四人：参知政事王次翁、殿中侍御史罗汝楫、湖北提点刑狱万俟卨，以及身披便服的张俊。
王次翁坐在秦桧右手边，身形微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总是习惯性地眯着，像是一条正在打盹的老狗。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温吞吞的模样下藏着的是何等的阴狠，他能从一个小小的县丞一路爬到参知政事的高位，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
罗汝楫则坐在最下首，身量瘦小，面容清秀，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他正襟危坐，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一副恭顺的模样。可若有人翻开他近一年来上奏的弹劾奏章，便会发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笔下的刀锋比任何人都要锋利。
万俟卨坐在罗汝楫旁边，身形瘦长，像一根晾了太久的竹竿。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领口紧束，衬得他的脖颈又细又长，喉结格外突出。他的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两颊却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张被揉皱的宣纸摊开在了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白多于眼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阴恻恻的、审视的目光，仿佛在掂量对方身上有多少油水可榨。他的嘴唇很薄，几乎看不到唇色，抿成一条线的时候像一把刀。此刻他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姿态恭谨而克制，可那双眼睛却在烛火的映照下不时地转动着，将座中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他本是科举正途出身，历任州县，以“酷吏”闻名，不是贪，而是狠，犯人落到他手里，没有不招供的。他能在短短数年内从地方官一路擢升至湖北提点刑狱，靠的便是这副阴狠的性子，以及他对秦桧的绝对忠诚。
张俊坐在秦桧左手边，与众人不同，他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一条腿还翘着，手中端着一碗酒，喝得滋滋有声。他虽然穿着一身便服，可那身腱子肉和脸上的风霜痕迹，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是赵国中兴四将之一，战功赫赫，可这些年来，他与秦桧越走越近，与岳飞、韩世忠等昔日同袍却渐行渐远。
书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秦桧放下手中的茶盏，那瓷器与紫檀木桌面碰触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信号。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沉稳：
“诸位，官家接见岳飞后再次封锁皇宫，岳飞回府后也是闭门不出。算算日子，已经快十天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王次翁微微抬起头，小眼睛转了转，低声道：“下官听闻，官家接见岳飞那日，勤政殿中曾传出哭声。不止一个人听见了，有内侍，有殿前司班值，都说那哭声持续了很久。”
“哭声？”秦桧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是官家在哭，还是岳飞在哭？”
“这……没人敢靠近，听不真切。”王次翁摇了摇头，“不过，无论是谁在哭，都说明那日的谈话极不寻常。下官斗胆猜测，莫不是官家见了岳飞一夜白头，心中后悔用十二道金牌将他召回，此刻正在重新权衡北伐的利弊？”
秦桧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王氏。
王氏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那“哒”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她抬起眼皮，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权衡利弊？官家若是真的对北伐和议和犹豫不决，便应该立刻下令阻止岳家军南下，保住收复的那些州郡，而不是封锁皇宫，什么都不做。”
她顿了顿，用杯盖轻轻拨了拨茶沫，继续说道：“岳家军已经南撤了，北伐已经失败。那些收复的城池，也被放弃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权衡的？”
王次翁的脸色微微一变，想要反驳，却找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