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指示
陈氏科技地下机房,正午。
空调维持恒定低温,一排排机柜风扇持续输出嗡鸣,机房内部灯光发白,照在金属服务器外壳上泛出冷光。轮班的技术人员完成交接,换班的人把个人手机全部锁进墙边的密码保管柜,机房内部所有通信全部走隔离内网,外部移动信号做了物理屏蔽,杜绝无线泄密的可能。
大屏幕上分栏展示好几组材料,一边是此前挖出的那条残存日志截图,另一边是瑞科风控项目组三年前完整人事台账的扫描件,还有一部分是从磁盘碎片里捞取出来的零散工作流转记录。
陈默站在主操作台前,面前显示器同时打开三个窗口。第一个窗口是那条残存日志截图,批量标记测试样本无效,批注写“按上级安排,清理本组异常测试样本”;第二个窗口是项目组内部岗位权责说明书;第三个窗口导出的是风控项目建设期,所有拥有跨岗位调度权限人员名单。
年轻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滑动,把筛选条件重新校准。
“我们已经确认,这条清理操作由李薇的工号登录执行,内网登录地址是瑞科测试机房,账号没有劫持痕迹。”技术员鼠标点开岗位权责文档,“按照当年瑞科项目组明文规定,开发工程师的权限,只允许处理自己模块产生的测试样本。跨模块批量标记样本无效、把数据迁移隔离归档池,这套操作不在普通开发岗的工作清单内。系统层面允许她执行,不代表业务制度允许她自主发起。”
屏幕上弹出权限文档里的对应条款,文字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内测阶段,重大样本隔离、异常数据包封存,必须要有直属上级或者更高层级管理人员的书面工单,工单编号跟随操作日志一并留存,作为后续审计备查材料。
“重点就在这里。”陈默指尖点向屏幕里的条款,“真实发生的这一轮清理,没有附带任何工单编号。没有邮件留痕,没有OA审批记录,只有日志里一句手写批注‘按上级安排’。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口头下达的处置。”
另一名技术人员调出同一时间段项目组全部邮件归档,按时间范围做全量检索。数据包被抹除之后的四十分钟窗口,收发邮件列表逐条滚动,收件箱、发件箱、草稿箱、已删除恢复分区全部扫过一遍。检索结束,返回结果为空。
“这个时间区间,没有任何一封内部邮件,下达过样本清理相关指令。”技术员把检索结果投屏到大屏,“回收站、邮件备份快照,全部查完。纸质工单的电子归档目录,同样查不到对应编号。”
机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频声响。
“口头传话。”陈默低声重复一遍,“瑞科内部,越是见不得光的处置,越喜欢口头传达。不用系统,不走邮件,不留纸面痕迹。出事之后,下达指令的人可以完全撇干净,执行的底层员工要扛下全部责任。”
“那现在该怎么缩小范围?”一旁的技术员发问,“项目组上面有直属主管,再往上是部门经理,还有赵明远作为代管技术总监,能口头给开发工程师派活的人,名单拉出来不下十个人。”
“先画两道硬门槛。”陈默在键盘敲下筛选逻辑,“第一,时间门槛,事件发生在异常数据包自我抹除后的第二十七分钟,这个人在那个时间节点,物理上或者通讯上可以接触到李薇;第二,权限门槛,这个人有资格干预内测样本处置,同时,他愿意绕过全部书面审批流程,只用口头传话落地。”
系统开始自动过滤人事台账,十几人的名单被不断删减,一部分中层管理者,当天有完整的会议签到记录、外出拜访记录,有多人佐证,不在可下达指令的候选范围,被直接筛除。名单一路收缩,最后剩下四个人。
第一位,风控项目直属部门经理,事发当日正在外地参加行业峰会,酒店入住记录、会场签到、现场合影全部可以佐证,不在瑞科园区,排除。
第二位,测试组主管,权限只管辖测试人员,没有权限指挥开发岗做样本隔离迁移,制度层面不支持,排除。
第三位,瑞科技术部副总监,当天在总公司参加高层例会,全程会议录音、会议纪要可查,中间没有离席,排除。
屏幕候选列表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穆成。
赵明远的专职助理。
屏幕同步拉出穆成当年的岗位说明。名义岗位是CFO助理,但是赵明远代管风控系统项目技术权限那段周期,穆成被指派作为赵明远对接风控项目组的专属联络人。文档备注写得很直白:承接赵明远口头指令,向项目组内部传递工作安排,负责跨部门信息同步,部分场景可不走正式审批流程,仅做口头转达。
“是他。”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岗位权责里直接写明,可以代为转达赵明远的口头工作指示。”
陈默点开穆成当年的打卡记录。事件发生的那一天,打卡记录显示穆成全天都在瑞科总部大楼,中午时段有一次短暂离开工位的记录,离开时长四十八分钟,刚好覆盖异常数据包抹除,再到李薇执行样本清理的完整时间窗口。大楼门禁记录显示,他那一段窗口期,进入过风控项目组所在的办公楼层。
“门禁记录实锤他人就在现场。”技术员调出门禁日志,“中午13点12分刷卡进入风控项目组办公区,14点整刷卡离开。李薇执行样本清理的时间戳,落在13点39分。时间线完全扣得上。”
证据链条拼到这里,只缺最关键的一环,没有录音,没有聊天记录,没有书面纸条,没有任何直接材料,证明穆成当面找到李薇,把处置命令讲出口。
“所有系统层面能挖到的痕迹,到此为止。”陈默向后靠向椅背上,“磁盘碎片已经榨干,日志覆写损毁之后,不会再凭空蹦出新记录。我们现在拿到的,是时间、地点、岗位权责三者互相印证的间接线索,不是铁证。”
他把整套新的研判材料打包,沿用之前的规则,拆分成三段加密数据包。一份送往市一医院林泽、苏曼的加密接收通道,一份投递秦雪的内审专用加密信箱,机房本地做冷备份,普通技术员没有访问权限。材料末尾,特意标注风险提示:线索指向赵明远助理穆成,无直接书面或音视频证据,仅作内部研判,禁止对外提交,禁止公开引用。
机房工作告一段落,技术员继续盯着李薇加密证据库的状态,自毁计数器依旧停留在数字7,第二层加密锁死,所有已知时间戳变体全部尝试完毕,暴力破解触发自毁的红色警示,常驻屏幕边角。
镜头切换,市一医院病房,正午。
窗外阳光强烈,透过玻璃窗照进病房,监护仪规律滴滴作响。苏曼的平板收到陈氏科技推送过来的加密数据包,校验码比对无误,完成分段拼接解密。
屏幕上铺开一整套全新研判结果:候选人员筛选逻辑、排除的三位管理人员佐证材料、穆成的岗位说明、当日大楼门禁刷卡记录、工位出入时间窗口比对,全部罗列完整。
林泽半靠在病床软垫上,身体还没有从上一轮极限推演的消耗里面完全恢复。胃部残留钝痛,太阳穴隐隐发胀,属于轻度推演反噬的状态,手边放着温水,没有输液。
他一行一行往下读完整份研判包,目光最后落到穆成的名字,以及门禁时间比对表格。
“穆成,赵明远的助理。”苏曼念出屏幕上的名字,“按照门禁记录,那个中午,他亲自去过项目组办公楼层。时间点,刚好卡在清理操作发生之前。”
林泽手指点在平板屏幕,定位到日志批注那句“按上级安排,清理本组异常测试样本”。
“这里有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林泽语速平缓,“对外说辞,包括他给李薇当面传话的话术,用的一定是‘常规清理’。”
苏曼抬眼看向林泽。
“对外口径包装成常规运维、常规样本清理。”林泽继续往下拆解,“就是这句‘常规’,本身就是指令的一部分。用‘常规’两个字,消解这件事的异常程度。让接收指令的人,误以为只是项目迭代里面一次普通的内务处理。”
他拿过旁边纸笔,在纸上简单画出事件时序。异常伪装数据包上传,数据包自我抹除,紧接着就是这一轮批量样本隔离,同步伴随后台多处日志扇区覆写。
“真正的常规清理是什么样。”林泽笔尖在纸面划动,“常规清理只会处理已知缺陷、已经报备过的bug样本。不会专门盯着刚上传、刚自我销毁完毕的高危异常数据包。更不会在清理样本之后,紧接着去覆写底层操作日志。常规业务流程,恰恰要完整留存操作痕迹,方便后续审计回溯。”
“一边嘴上说是常规清理,一边要拦截异常样本流入正式测试报告,事后还要抹除操作痕迹。两件事放在一起,就和‘常规’两个字完全相悖。”
苏曼低头翻看研判包里附带上的瑞科运维规范文档,文档里面白纸黑字写清楚常规内测样本清理的完整流程,每一步都要留痕备案。
“也就是说,穆成当面找李薇传话,话术会包装成日常工作,让李薇执行。但指令真实目的,是抹除后门数据包留下来的一切痕迹。”苏曼说道。
“李薇手上拿到的信息是残缺的。”林泽说道,“她只知道要清理一批异常测试样本,上级口头安排,不用走工单。她不知道这批数据包背后,是人为植入的系统后门。她按照账号权限完成操作,留下那句批注。她未必清楚自己正在掩盖一桩什么样的勾当。”
“但下达指令的穆成清楚。”苏曼接话,“他清楚数据包是什么,清楚为什么要跳过全部审批,清楚事后日志会被覆写。他只是一个传声筒,还是本身就深度知情?”
“目前这套线索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林泽轻轻摇头,“他可以辩解自己只是完整转述赵明远的吩咐,对数据包内情一无所知。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没有办法戳破这套说辞。”
太阳穴胀痛持续加重,林泽停下思考,闭上眼睛休息一小会儿。平板屏幕依旧亮着,上面是穆成的人事履历截图。
苏曼滑动屏幕,往下翻阅穆成离开瑞科之后的从业轨迹。
三年前风控系统事故爆发之后没多久,穆成就从瑞科集团离职。没有竞业纠纷,没有劳动仲裁记录,离职手续全部按正规流程办结。离职之后,他入职崇信咨询,出任项目总监。崇信咨询,正是轨道研究院创始人温崇岳实际控制的企业。
公开工商信息显示,这家咨询公司规模不大,正式员工只有七个人,不做面向普通市场的散单,客户几乎全部来自政府平台、国有企事业单位。行事风格格外低调,几乎不参加行业峰会,很少接受媒体采访,公司官网页面内容简单,没有大规模市场宣传,不靠公开渠道招揽生意,业务来源几乎全部依靠圈层人脉介绍。
“离开瑞科之后,直接进了温崇岳的崇信咨询,做项目总监。”苏曼念出屏幕上的信息,“整个人行事低调,主要对接政企信息化项目。”
林泽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一行公司简介上。
平板弹出新消息,是陈默发来的补充检索结果。崇信咨询,近期成功中标城铁项目其中一块技术咨询标段。这家公司作为外部合作服务商,合作对接的机构,正是十年前苏曼父亲深度调查过的轨道研究院。
这条消息弹出来,病房之内安静几秒。
“兜了一大圈。”苏曼指尖停留在屏幕,“当年参与掩盖系统后门痕迹的人,现在借着温崇岳咨询公司的外壳,重新参与城铁项目。”
林泽拿过水杯喝一口温水,头痛还没有完全消散。
“现在线索理顺。”林泽说道,“三年前,穆成进入项目组办公区,口头向李薇下达处置指令,话术包装成常规清理,绕过所有书面工单、邮件审批。李薇使用自己工号执行样本隔离迁移,日志留下一句按上级安排。后续另有人员,对底层磁盘日志扇区进行多次覆写,抹除掉更多操作痕迹。”
“链条是通的,但全部是间接证据链。没有任何一条录音、文字记录,可以直接坐实穆成当面说过这番话。一旦拿到公开场合,对方律师有无数角度反驳。”
苏曼在纸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着重标记,写下新的一条记录:
‑‑线索锁定赵明远前助理穆成;事故窗口期门禁证实其进入风控项目组楼层;岗位权责允许代为转达赵明远口头指令;传话话术伪装“常规清理”;常规清理不会处置刚销毁的高危数据包,不会配套日志覆写;无直接证据,仅间接时间地点岗位闭环;离职后入职温崇岳旗下崇信咨询任项目总监,行事低调;崇信咨询中标城铁项目技术咨询标,合作方为轨道研究院;线索仅限内部研判,不可对外公开。
写完合上笔记本。监护仪依旧滴滴作响。
镜头切换,瑞科大厦,秦雪独立办公室,正午过后。
百叶窗调至半开,正午阳光切割成条状落进房间。内审组长坐在办公桌对面,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完整加载陈氏科技刚推送过来的全套研判数据包。
秦雪手指缓慢划过屏幕,把人员筛选逻辑、排除理由、门禁时间记录、穆成岗位权责,逐一看完。
“口头指令,下达人指向赵明远的助理穆成。”秦雪开口,“没有书面工单,没有邮件,不留录音。用‘常规清理’作为话术包装。”
“研判材料里专门标注,常规运维清理,不会去处理刚刚自我抹除完成的可疑数据包,更不会事后去覆写底层日志。”内审组长指着屏幕上的分析段落,“‘常规’二字,只是用来降低执行者警惕的外壳。”
秦雪翻开自己黑色工作笔记本,翻到刚刚写完的37号记录,在后方续写38号条目,一字一句记录完整。
38、线索指向赵明远前助理穆成;事故窗口期门禁记录佐证进入风控项目组楼层;岗位权责具备转达赵明远口头指令资格;传话以“常规清理”为伪装;真正常规清理不处理高危销毁数据包、不会配套日志覆写;仅有间接证据链,无直接人证物证;离职后入职温崇岳控制的崇信咨询任项目总监;线索仅限内审内部归档。
写完合上本子收进西装内袋。
“整套链条,时间、地点、岗位权限,全部可以对上,但缺少一击制胜的直接物证。”秦雪写完,合上本子收进西装内袋,“只要穆成一口否认,我们拿不出任何东西,逼不出他的口供。公开董事会上面拿这套东西出去辩论,只会被当成主观推测。”
“我们要不要传唤穆成过来接受内审问询?”内审组长提问。
秦雪轻轻摇头。
“现在不能动他。”秦雪说道,“第一,穆成现在供职崇信咨询,崇信咨询已经中标城铁项目咨询标段,属于项目外部合作服务商。瑞科内审,没有权限传唤外部企业员工过来接受问询。没有司法机关手续,人家完全可以拒绝到场。第二,一旦我们主动找上门,等于直接打草惊蛇。他会立刻销毁手上所有残存的私人记录,同步通知背后相关人员调整布局。城铁投标迫在眉睫,明天就要开董事会,我们不能在这个节点打草惊蛇。”
“那我们的动作限定在什么范围?”内审组长问。
“做外围信息采集,不接触本人。”秦雪下达工作指令,“第一,调取崇信咨询全部公开招投标记录,梳理近三年所有合作单位,重点标记所有和轨道研究院相关联的项目。第二,调取穆成个人银行流水公开可查部分,重点排查瑞科离职前后,有没有异常大额资金往来。第三,持续监控崇信咨询向瑞科内部发送的所有邮件,他们最近一直在给集团中层推送标题为城铁行业参考资料的邮件,全部留存,逐份解析附件内容。第四,继续翻查旧人事、项目组工作交接备注,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侧面旁证,证明穆成有私下向开发人员传递口头工作指令的过往先例。”
“全部只做信息收集,不联系穆成本人,不向崇信咨询发送问询函,不对外泄露这条研判线索。”
“明白。”内审组长把一条条指令记录在工作簿。
“赵明远现在人在境外,下落不明。”秦雪继续补充,“穆成是现在为数不多,同时连接三年前旧案,又深度介入当下城铁项目的活人。我们一旦过早惊动,这条线索就直接断掉。”
“机房、保险柜、服务器的安保值守,维持二十四小时轮班。病毒查杀频次不变。”内审组长汇报,“异地多机房备份状态全部正常。”
“继续盯紧明天董事会。”秦雪说道,“周瑞安会在会议现场抛出附加条件,逼迫林泽签署免责协议。这才是明天会议的主战场。穆成这条线,作为暗线继续往下埋。”
内审组长把全部任务确认完毕,合上电脑,起身离开办公室。
办公室只剩秦雪一人。她走到落地窗边,望向窗外城市建筑群。城铁项目规划线路途经的片区,在远方楼宇缝隙之间隐约可见。电脑屏幕停留在崇信咨询的工商信息页面。
镜头切换,瑞科副总裁办公室,同一时刻。
室内百叶窗半合,光线偏暗。秘书站在办公桌前方,手上拿着刚刚从内线线人手里拿到的情报简报。
“陈氏科技完成进一步日志碎片研判。”秘书低声汇报,“把当年下达清理样本的口头指令,锁定到赵明远前助理穆成。有门禁记录、岗位权责、时间窗口作为间接支撑,但是没有拿到直接证据。整套材料给到林泽苏曼,还有秦雪内审,全部选择内部归档封存,没有对外扩散,也没有尝试传唤穆成。”
周瑞安坐在办公椅,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穆成。”周瑞安念出这个名字。
“秦雪已经下指令,只做外围资料搜集,不主动接触。”秘书继续汇报,“崇信咨询给瑞科中层发送城铁参考资料的邮件,正在被内审完整监控。”
“还好走的口头传话。”周瑞安语气平淡,“没有工单,没有邮件,没有聊天记录。就凭门禁打卡,岗位说明,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就算他们全部查出来,也拿不到实锤。”
“穆成那边,需不需要提醒他做好防备?”秘书询问。
“暂时不用。”周瑞安摆了摆手,“秦雪不敢动他。穆成现在属于崇信咨询的人,这家公司已经中标城铁咨询标,属于外部合作机构,瑞科内审没有权限找他问话。一旦秦雪越过边界主动接触,反而会惹上项目合作纠纷。”
秘书低头翻看简报剩下的内容。
“线人另外反馈,林泽那边点破一个细节。当年传话的时候,对外包装话术叫‘常规清理’,‘常规’本身就是指令伪装的一部分。”
周瑞安短暂沉默片刻。
“赵明远当年选人,眼光一向不差。”周瑞安没有评价对错,只是陈述事实,“穆成做助理这么多年,干这类传话的事熟门熟路。知道什么话当面讲,什么内容不能留下任何记录。”
“明天董事会方案不变?”秘书再次确认,“会议现场,当众抛出条件:想要使用林泽重构后的系统参与城铁投标,前提是林泽签署免责声明,放弃追究三年前事件相关责任。不提前流出纸质文稿。”
“不变。”周瑞安说道,“能逼出签字最好。签不下来,就搁置整套投标方案。压力全部压到秦雪身上。中立董事面对项目业绩损失,会自己权衡利弊。”
“李薇加密证据库第二层依旧锁死,自毁计数器维持数字7,陈氏科技不敢暴力破解。”秘书补充。
“那份文件,始终是埋在脚下的雷。”周瑞安说道,“只能寄希望第二层里面,没有直接指向我们的记录。把重心全部放在明天董事会博弈。穆成那条线,就让他们慢慢查,查不出决定性东西。”
“明白。”
秘书将全部指令记录完毕,收起简报,躬身退出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只剩下周瑞安,电脑屏幕打开城铁项目标书文档。后台加密聊天软件挂在角落,消息输入框空白,没有编辑任何文字。房间之内,只有空调出风口气流微弱的声响。
镜头切回陈氏科技地下机房,午后。
机房灯光长明,技术员轮班值守。主显示器上面,穆成相关的全套研判证据包完成第三次冷备份,分别存放在三处物理隔离存储介质。
“公开渠道能扒出来的资料,全部捞完。”技术负责人对陈默说道,“门禁、人事台账、工商档案、招投标公示,全部穷尽。但是口头对话,发生在封闭办公室内部,没有录音,磁盘碎片恢复不出来对话内容。”
陈默目光落在屏幕上崇信咨询的项目中标公告。公告上面清晰写明,温崇岳旗下崇信咨询,已经正式作为技术咨询服务商,接入城铁项目整体链条,合作对接单位为轨道研究院。
“人还在局里面。”陈默开口,“三年前参与掩盖后门痕迹的传声人,现在就在这家合作咨询公司里面任职。”
显示器角落,李薇加密证据库自毁计数器,依旧定格数字7。
“第二层解密密钥,只有三年前系统测试首日时间戳这一条线索,所有变体全部试过,打不开。”技术员汇报,“任何暴力破解操作,都会直接触发证据库自毁程序。”
“严格禁止暴力破解。”陈默加重语气。
机房外面城市街道车流不息。距离瑞科董事会召开,剩余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线索已经追到穆成,证实口头指令由他代为传达,但缺少直接定罪证据。穆成如今供职崇信咨询,行事低调,极少公开露面,继续游走在城铁项目的圈层之中。
下一环的调查,将要落到这个已经离开瑞科的前助理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