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金銮殿 日 内
△ 朝会。丹墀两列站得笔直，殿角的铜鹤嘴里没有一丝烟。
△ 殿侧帘幕后面，站着一个没有位置的人。
△ 苏砚捧着两册文书，指节压得发白。
沈明微：今日先议一桩旧案。
沈明微：十一年前，江南苏氏谋反一案，朕要重审。
△ 满殿一静。裴敬之几乎是跳出来的。
裴敬之：陛下，此案先帝钦定，人证物证俱在，何来重审之说。
沈明微：物证在哪。
裴敬之：在刑部档库。
沈明微：刑部的档库里，只剩一份抄件。
沈明微：正本，十一年前就被人从宫里旧档库房抽走了。
△ 裴敬之的脸色变了。
裴敬之：陛下这话，臣不敢接。
沈明微：接不接，先看这个。
△ 沈明微抬手。高德全捧着一册东西走上丹墀。
△ 册子摊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字迹是同一个人的。
沈明微：苏家当年被指私吞漕米三十七万石。
沈明微：这册子里，三十七万石一笔一笔，都记着去向。
沈明微：哪一段进了谢氏的仓，哪一段换成了船，哪一段连押运的人名都在。
沈明微：苏承渊当年弹劾的，就是这笔账。
崔敬（出列）：陛下，来路不明的册子——
沈明微：来路明不明白，裴尚书最清楚。
沈明微：这册子上的第三页，有刑部当年的骑马缝，还有你亲手画的押。
△ 裴敬之扑通跪下。
裴敬之：陛下，臣当年只是奉命——
沈明微：奉命行文，还是奉命销档。
沈明微：朕不急着听答案。
沈明微：来人，把裴尚书的印收了，先去大理寺住几天。
△ 两名殿前武士上前。裴敬之被人架出去，一路回头。
△ 满殿无人说话。崔敬缩回了队列。
△ 帘幕后面，苏砚捧着册子的手，抖得几乎按不住。
苏砚（VO）：那册簿子，是我半年前理的第一本。
苏砚（VO）：当时只有三页，字歪得连我自己都不想看。
苏砚（VO）：我把它交出去以后，就再没见过。
苏砚（VO）：她留着。
苏砚（VO）：一本废纸，她留了半年。
△ 沈明微站在丹墀上，目光从殿左扫到殿右。
沈明微：三十七万石漕米，押运的人名都在册子上。
沈明微：朕倒想问一句——今日站在殿上的这些人，有几个没在这册子里领过米。
△ 满殿死寂。没有人抬眼。
沈明微（VO）：九十七个人。
沈明微（VO）：八十九个姓谢、姓崔，或者姓王。
沈明微（VO）：剩下那几个，是他们的门生、姻亲，等着他们点头的。
沈明微（VO）：朕的圣旨，出得了这道宫门，办不成一件事。
沈明微（VO）：因为朕派谁去，谁都得先回家问一声，再来回朕的话。
沈明微（VO）：所以朕只能用一个谁也接不住的人。
沈明微（VO）：——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人。
△ 她转过身，看向帘幕那边。
沈明微（声音陡然冷下来）：帘子后面那个。
△ 苏砚一僵。
沈明微：谁让你一直捧着那册子的。
沈明微：手抖成那样，是朕的账见不得人，还是你这双手见不得人。
△ 满殿的目光一下都扫到帘幕上。
苏砚（低声）：奴才该死。
沈明微：放下。
沈明微：站到殿角去。你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别站在别人眼里。
△ 苏砚退到殿角，垂着头，把册子抱在怀里。
苏砚（VO）：她当着满朝骂我。
苏砚（VO）：骂得对。我这样的人，站在那帘子后头，本来就是碍眼的。
苏砚（VO）：可她那句骂的后半截，我听见了——
苏砚（VO）："别站在别人眼里"。
△ 沈明微起身。经过帘幕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没有看他。
沈明微（低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收好剩下那本。
沈明微（低声）：今天这页，是你写的。
△ 她走下丹墀。经过殿角那个人的时候，裙角扫过他的鞋尖。
△ 苏砚低着头，把那本册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钩子】：她呈上的证据，是他半年前就备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