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杀枪携着那道细如发丝的血色锋芒，刺向六丈金身。
如来双手合十，金身之上万千佛文同时亮起，功德金光凝成一层厚重的光幕，挡在枪尖之前。
那光幕上浮现出无数佛陀虚影，每一尊都在诵经、结印、施法，汇聚成一股足以镇压万古的佛力。
六丈金身号称金刚不灭，自如来修成以来，从未被人正面攻破过。
枪尖触上光幕。
没有轰鸣，没有震荡，甚至连预想中的僵持都没有出现。那道血色锋芒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薄冰，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佛光凝成的光幕。
万千佛陀虚影在血色锋芒面前齐齐一颤，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随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碎屑飘散。
嗜杀枪势如破竹，枪尖径直刺入六丈金身的胸口。
金身之上那些功德佛文疯狂闪烁，试图抵御外敌，可血色锋芒所过之处，佛文尽数崩裂，金身表面出现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从胸口蔓延至肩头、手臂、腹背，金色的碎片剥落下来，还未落地便化作虚无。六丈金身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一座千年古刹正在轰然倒塌。
如来面色骤变。
他双手急速结印，口中真言不断，试图修补金身。可那些裂纹非但没有愈合，反而蔓延得越来越快。
他低头看向胸口，嗜杀枪的枪尖已经刺入金身半寸，枪身上流淌的血光正在侵蚀功德佛力，将金色的佛光一寸寸染成暗红。
“碎。”
翅龙轻吐一字。
六丈金身轰然炸裂。
巨大的金色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佛文与功德之力，在飞射途中不断消融。
如来本体从碎裂的金身中暴露出来，依旧盘坐于金莲之上，可那朵金莲的花瓣已经凋零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残瓣勉强托着他的身体。
他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液，那是佛陀之血，蕴含着无量功德，此刻却止不住地从唇边滑落。
灵山群佛鸦雀无声。
金刚手菩萨张着嘴，降魔杵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八金刚罗汉齐齐后退，面如土色。
观世音菩萨握紧净瓶，指节发白，净瓶中的水在剧烈晃动，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震惊。
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地藏王菩萨周身幽冥之气翻涌不定，那双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死死盯着翅龙手中的长枪。
金蝉子站在原地，手中拂尘停止了摆动。他望着如来胸口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又望向翅龙，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复杂的光芒。
降龙罗汉从虚空中现出身形，周身黑气紊乱，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翅龙，却不敢上前半步。
如来抬起头，看着翅龙。他胸前那道枪伤正在缓慢愈合，功德之力在伤口处流转，试图修复损伤。
可嗜杀枪留下的杀意太过浓烈，残留的血色气息在伤口中盘踞不去，阻碍着愈合。
“你……”如来缓缓开口，声音不复先前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方才那一枪，用了几成力？”
翅龙将嗜杀枪扛在肩上，灰白长发垂落。
他看着如来的狼狈模样，眼中没有得意，没有快慰，甚至连方才那点冷笑都消失了。他的表情变得平淡，平淡得近乎索然无味。
“三成。”
如来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成。仅仅三成力，便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六丈金身。若是全力出手，灵山群佛今日恐怕一个都走不掉。
翅龙看着如来脸上的震惊之色，忽然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灵山群佛，从金刚手菩萨到十八罗汉，从观世音到文殊普贤，从地藏王到金蝉子，最后又落回如来身上。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像是一个期待已久的对手终于出现，交手之后却发现对方不过如此。
“够了。”翅龙将嗜杀枪从肩上取下，枪尖朝下，随意地往地上一顿。
枪尾磕在碎裂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这种无聊的战斗，该结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佛陀菩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老夫本以为，几十万年过去，灵山能出几个像样的后辈。结果……”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失望。赤裸裸的失望。
金刚手菩萨脸上涌起怒色，刚要开口，却被如来抬手拦住。
如来看着翅龙，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今日放我们走，日后不怕灵山卷土重来？”
翅龙嗤笑一声，将嗜杀枪收入虚空，枪身没入虚空裂缝，消失不见。
他拍了拍手，灰白长袍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漫不经心地说：“卷土重来？本座今日想杀你们，你们一个都走不掉。之所以留你们性命，不过是想让你们给三界带个话。”
他抬起手，指了指如来，又指了指灵山群佛，声音清朗而悠远，在龙山绝顶回荡：“几十万年了，三界早已腐朽不堪。你们佛门也好，天庭也罢，都烂到了骨子里。〞
“老夫回来了，旧神回来了，妖兽也回来了。你们若还想着苟且偷安，那便等着被碾碎。”
他收回手指，转身朝龙山绝顶深处走去。灰白色的身影在云雾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句话飘荡在风中：“滚吧。”
灵山群佛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直到如来的金莲缓缓升起，朝西方飞去，众佛才如梦初醒，纷纷跟上。
金刚手菩萨捡起降魔杵，十八罗汉重新列阵，观世音菩萨收起净瓶，文殊普贤各自归位。金蝉子最后看了一眼翅龙消失的方向，拂尘一摆，月白僧袍融入金色佛光之中。
灵山群佛的身影渐渐远去，天穹上的金光也随之消散。龙山绝顶重新被灰白色的云海笼罩，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只有地面上的裂缝、歪斜的石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杀意与佛光，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确实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