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5章 老周的女儿
陆霆渊上楼之后没再下来。
书房门关着。关得很死。苏慕言在客厅站了很久,站到脚底发麻。书桌上空了。罐子没了。照片也没了。台灯还亮,黄光落在桌面,照出一圈浅浅的印子。他过去,把灯按灭。客厅暗了一半。
他在沙发上坐下。后颈那道印子压在靠背上,凉。
门响。父亲回来。灰蓝色外套上沾了灰,袖子一块暗色,药水,或者血。他看见苏慕言,没停,走过来坐对面。两个人隔着茶几。茶几空着,连杯子都没有。
“陆远山的后事我处理了。”父亲说,“火化。骨灰放陵园,和他自己的墓合上。”
苏慕言没说话。父亲低头看手。手指上有消毒水味。洗过了,味还在。
“老周呢。”
“外面。车里。”
苏慕言站起来,出门。
老周在驾驶座。车窗关着,头靠椅背,眼睛闭着。后颈那道疤正对着苏慕言。红印,痂掉了,露出新肉,粉的。老周听见脚步,睁眼,摇下车窗。
“少爷。”
苏慕言站在车门边。老周眼睛红着,眼屎没擦。下巴旧疤在暗处发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从兜里摸钥匙。银色,柄上刻字。递过来。
“你爸早先放我这的。”老周嗓子哑,“陆先生刚打电话,说时候到了。让你明天去临渊医院地下室取东西。”
苏慕言接过去。低头看。柄上刻着:临渊医院-地下-储物。
“什么东西。”
“没说。他说你知道。”
苏慕言攥着钥匙。金属硌手。陆霆渊从书房打的电话。给老周。让他明天去取。地下三层那个罐子,赵婉的心脏,已经给陆霆渊了。还取什么。镜像室。父亲。陆远山。还有别的房间,他没进过。
“晚晚在?”老周忽然问。
苏慕言看他一眼。“在。”
老周点头。没再问。手搭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苏慕言转身回屋。
父亲还坐在沙发上。看他进来。
“老周说了。”
苏慕言点头。
“明天去临渊医院。地下储物间。钥匙你拿着。”父亲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低头看他。老了。很多。“里面是最后的东西。”
“什么。”
“我的实验记录。全部。从你四岁开始,到陆远山死。二十年。纸质,手写,一箱。”
苏慕言攥着钥匙。凉的。
“你给我。”
父亲点头。“你拿着。公不公开,你定。”
他往门口走。经过苏慕言身边,停了一下。没回头。
“我今晚住老临渊医院。陆远山的骨灰在那。我看着。明天你取完东西,来找我。我跟你走。”
“走哪。”
“投案。”
父亲走出去。门关上。
苏慕言站在客厅。手里钥匙硌着掌心。他低头又看钥匙。银色的。临渊医院。地下。储物。
林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一杯水。她什么时候在厨房的,苏慕言不知道。她走过来,把水递给他。苏慕言接了,喝一口。凉的。嗓子舒服了点。
“你爸要投案。”
苏慕言点头。
“陆远山死了。”林晚看着他,“他死了。契约的事,他死了。你自由了。然后你爸投案。全部公开。你后颈的印子。他杀的人。他救的人。”
苏慕言没说话。
林晚站在面前。短发,夹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哥的日记照片。地图。三个圈。中间一个黑点。老临渊医院。地下三层。她查了十年。查到她哥怎么死的,谁杀的,为什么。现在全要公开。
“你哥的磁带。”苏慕言说,“交吗。”
林晚看着他。“交。全部。我哥的录音。法医报告。地图。全部交。”
她走近一步。两个人站在客厅里。外面天暗了,云厚,要下雨。
“你爸投案之后,陆霆渊怎么办。”林晚说,“他的档案。001号。全部公开。他五岁被关在镜室里。十岁看他妈被开刀。十八岁被做成空壳。全部公开。”
苏慕言攥着水杯。凉的。陆霆渊。今晚去城北。看他爸的墓。看他妈的。陆远山的墓合上了。赵婉的心脏停了。陆霆渊拿着罐子走了。去了城北。现在他一个人在陵园。看着两个墓碑。他爸的。他妈的。明天,全部公开。他的档案。全部。被所有人看见。
“他不会同意。”
林晚看着他。“但你爸要投案。你拦不住。”
苏慕言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走到窗边。外面开始下雨。很小。毛毛雨。飘着。银杏叶被打湿,贴在路面上。黄的。一片一片。他想起陆霆渊在镜像室里说的话。
“戒指在。我还是陆家人。戒指没了。我什么都不是。我戴了二十年。现在戒指还在。但我爸死了。我妈的心脏停了。我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上楼。
客房。速写本在枕头下面。他拿出来,翻到空白页。铅笔短了,秃了。他画了一个人。站在墓碑前面。下雨。两座碑。一座是陆远山。一座空白。碑前放着罐子。玻璃的。里面是心脏。旁边站一个人。手里攥着戒指。画的角上写了日期。今天。
他合上速写本,放回枕头下面。躺下。看天花板。裂缝还在。三岔。和之前一样。他闭上眼。明天。临渊医院。地下储物间。父亲的实验记录。一箱。然后投案。全部公开。陆霆渊的档案。全部。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的。
楼下有车声。老周的车。引擎远了。父亲走了。去老临渊医院。看陆远山的骨灰。明天投案。苏慕言攥着钥匙。银色的。凉的。放在枕头旁边。他闭上眼。雨声从窗缝里挤进来。很小。很密。他想起父亲的信。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剩下的路。明天开始。他走。
半夜他醒了。手机亮着。林晚的短信。
“陆霆渊在城北。一个人。没带手机。老周回来说他把罐子放在墓碑前面。坐在地上。淋雨。”
苏慕言看着屏幕。光刺眼。他回了一个字。
“知道。”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天花板。黑暗里,裂缝看不见了。但他知道还在。三岔。从灯座到墙角。分三根。他闭上眼。雨还在下。陆霆渊坐在墓碑前面。淋雨。抱着罐子。赵婉的心脏。停了。不动了。明天。全部公开。全部。
他翻了个身。攥着钥匙。后颈的印子贴着枕头。凉的。他睡着了。梦里是雨。墓碑。罐子。陆霆渊的手。戒指。金色。细环。戴在小指上。白的印子。严丝合缝。他伸手去摸。摸到的全是水。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