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围之后，我们在乱石滩里，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确认黑蛇没追上来，天已经黑了。
三百多号人，瘫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大口喘着气。
老人累得直不起腰，NPC孩子们靠在大人怀里，睡着了。
可我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黑蛇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搜山，会围追堵截。
我们两条腿，跑不过他们四条腿的坐骑。
"得找条活路。"
孙茂喘着气，凑过来，"这么跑，早晚被追上。"
我没说话，看着山坳里，那几辆从营地抢出来的手推车。
那是昨天突围时，孙茂死活不肯扔的。
"你留这些破车，干什么？"
我问他。
孙茂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拓哥，你别小看这破车。"
"我问你，咱们三百多号人，拖家带口的最怕什么？"
"跑不快。"
我说。
"对！"
孙茂一拍大腿，"人跑不快，可车跑得快啊！"
"咱把这破车改一改，拆掉原来那套单轮支架，另装四个轮子，再加个车斗。
人坐车上，推着跑，比两条腿快多了。"
"还能拉粮，拉水，拉老人孩子。"
"有车，咱们就不是一群逃难的是一支有家底的队伍！"
我眼睛一亮。
这个孙茂，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老程。"
我喊。
老程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黑灰。
"孙茂说的能造吗？"
我问。
老程盯着那几辆破车，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镜。
"能。"
他说，"但得改。"
"手推车原来是单轮结构，转弯还行，载人就容易歪。
旧轮拆下来当备用，重新做四个轮子：前轮负责转向，后轮负责承重。"
"车轴用铁打，车斗用木板拼。
再在车斗上，加一圈半人高的护板。"
"这样，人坐车里，既能跑，又能挡刀挡箭。"
"就是一个，会跑的移动工事。"
我听着，越听越亮。
"材料呢？"
我问。
老程指了指山："这山里有铁矿。
咱有土枪，有火药，还怕没铁？"
"木头，满山都是。"
"就是费点功夫。"
"费功夫，不怕。"
我说，"我们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就是有时间。"
"造！"
从那天起，山坳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赵川带人，去山里挖铁矿。
孙茂带人，砍树，劈木头。
老程蹲在地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图，标尺寸，算承重。
"车轴要粗，不然压断了。"
"前轮要小，好转弯。
后轮要大，好承重。"
"护板要有角度，刀砍上去，会滑。"
散人里，有会打铁的有会木工的都围了上来。
那个种了四十年地的老头，自告奋勇："我年轻时候，赶过大车。
这车，我懂。"
那个老木匠，拍着胸脯："车斗交给我，保准拼得结结实实。"
连那个缝衣服的女人，都凑过来："车上的篷布，我来缝。
挡雨挡太阳。"
第一辆车造好后，我们没有急着全员上车。
老程先把车斗里压上几袋矿石，让四个轮子分别压过石块、泥地和斜坡。
第一次转弯，前轮的木制转向架卡住了，车身侧过去半边，差点把孙茂甩进草丛。
孙茂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还不忘替车辩解：“这不是翻车，是它在给咱们演示重心的重要性。”
我看着歪在地上的车：“演示得挺直观，就是学费差点交到你脸上。”
这回连老程也笑了。
他们把前轴拆开，换上更短的连接杆，又在车斗底下加了一根横梁。
车轮不是铁铸的整轮，而是木轮外包铁箍，轮毂里垫了麻布和油脂，减少摩擦。
它跑不快，也不能自己走，速度全靠人拉；但四轮分担重量后，老人孩子坐进去，推车的人不用一路抬着车把硬扛。
我们又做了两次试载。
第一次装水桶，后轮压进软土；第二次把车斗放低，换上宽一些的木轮，才勉强通过。
每次失败，老程都把断裂处画下来，孙茂则记下车上坐几个人、路面是什么样。
没有人把它当成神奇的发明，它就是一辆笨重的木车，能少让几个老人孩子摔倒，能把一袋粮从山坳运到藏身处。
我让人按同一套尺寸再做几辆，但每辆都先空车试跑，再逐渐加重。
能拉多重，不能靠孙茂拍胸脯决定，得看车轴会不会弯、车轮会不会脱、拉车的人能不能及时停下来。
我们把车分成两种：一部分装粮和水，另一部分坐NPC老人孩子。
每辆车旁边都配两名会修木工活的人，带着麻绳、木楔和备用轮毂。
“这车最高能跑多快？”
有人问。
“看前面拉车的人今天吃没吃饱。”
我说，“它不是战车，别指望它替咱们冲锋。
能把人和粮平安运到地方，就算立大功。”
这车的最高速度，大概取决于前面那几个人今天吃没吃饱。
它不是什么威风的战车，可至少让我们有了带着整支队伍移动的可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热。
这些散人，被现实抛弃，被黑蛇追着打。
可他们一凑到一起，每个人，都有一双能干活的手，都有一门能吃饭的手艺。
车，一辆一辆，从无到有，立了起来。
三天后，第一辆破车，造好了。
四轮，铁轴，木板车斗，半人高的护板。
车前，拴了两根粗绳。
人拉着，就能跑。
孙茂第一个跳上车，抓着车帮，兴奋地喊："拓哥！
成了！"
"这车，比走路快两倍！
还能拉货，能挡箭！"
我跳上车，试了试。
车轴转得顺，轮子碾过石头，稳稳当当。
"拉出去，跑一圈！"
我喊。
十几个壮劳力，拉着车，在山坳里跑了起来。
车上的NPC老人孩子，扶着护板，又惊又喜。
有个NPC孩子，头一次坐车，笑得咯咯的。
"这车跑得真快！"
旁边的大人，护着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站在车头，迎着风，忽然就笑了。
有了这破车，我们就不再是"逃难的散人"。
我们是"有机动能力的队伍"。
黑蛇想追，得先问问，我们的车，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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