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黑蛇就动了。
三面坡上，火把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朝营地涌了下来。
"来了！"
赵川吼了一嗓子。
我抓起刀，冲上围墙。
黑蛇的人，扛着云梯，抬着撞木，呐喊着，从东、南、北三面，同时攻了上来。
"都别慌！"
我喊，"按昨晚布置的来！"
东面坡最缓，是黑蛇的主攻方向。
那里，我放了赵川，和五十个最能打的。
南面，孙茂带人守着，用粮车和木桩，堆成了两道矮墙。
北面，我自己带人守。
围墙上的木板、石块、油罐，全用上了。
黑蛇的人刚冲到坡下，赵川一声令下，油罐砸下去，火把一扔。
"轰"的一声，火海烧了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黑蛇喽啰，惨叫着，滚下坡去。
第一波，被我们打退了。
可黑蛇人多。
第二波，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学乖了，扛着湿棉被，顶着箭，往墙上爬。
赵川的人，砍倒一个，又上来一个。
血，染红了半面坡。
孙茂那边，木桩墙被撞开了个口子。
他急得嗷嗷叫，扛着木桩，硬是把口子堵了回去。
北面，我这边，一个黑蛇小头目，冲上了墙头，被我一把拽下来，一刀了结。
"拓哥！"
老程在后面喊，"山口那边，有动静！"
我回头一看。
果然。
山口方向，黑蛇的火把，比别处都密。
"他们在那儿，埋伏了重兵。"
老程喘着气，"就等着我们慌不择路，往山口跑。"
我冷笑一声。
疤脸这套"围三缺一"，我昨天就看穿了。
他故意留个"生路"，其实那条路，才是死路。
"传令下去。"
我对老程说，"所有人，往西坡集合。"
老程愣住了："西坡？
那是悬崖的方向！"
"我知道。"
我说，"所以黑蛇以为，我们绝不会从那儿走。"
"西坡的防守，一定最薄。"
我看向西边。
那里，是一道陡坡，坡下是乱石滩。
黑蛇的人，都以为我们会从山口跑，或者从东面硬冲。
没人想到，我们会从西坡，这个"不是路"的地方，杀出去。
"赵川！"
我喊。
赵川抹了把脸上的血，跑了过来。
"你带三十个最能打的打头阵。"
我盯着他，"从西坡，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孙茂，你带人，护着老人孩子，跟在赵川后面。"
"我断后。"
赵川眼睛一瞪："断后？
那是硬闯！"
"少废话。"
我拍了他一下，"我命硬。
快走！"
赵川看着我，咬了咬牙，转身去了。
西坡陡，黑蛇的人，果然没在这里设重兵。
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喽啰，守着一条羊肠小道。
赵川带人，像一把尖刀，从坡上直插下去。
那几十个喽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散了。
"杀！"
三百多号人，NPC老人牵着半大NPC孩子，女人背着包袱，男人举着刀，呐喊着，从西坡冲了下去。
黑蛇那边，这才反应过来。
"跑了！
他们从西边跑了！"
疤脸在山口那边，暴跳如雷："追！
都给我追！"
可他们已经晚了。
山口那边埋伏的重兵，隔着大半个营地，一时半会儿，根本追不过来。
而东、南、北三面攻营地的人，被火和石头，缠住了手脚。
等黑蛇重新收拢兵力，我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钻进了西边的乱石滩。
乱石滩里，石头高低不平，黑蛇的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我们人少，却轻装，跑得飞快。
我在最后面，边退边打。
一个黑蛇的刀手，追上来，朝我后脑劈了一刀。
我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他瞪着眼，倒了下去。
我喘着粗气，看着前面，三百多号人，正在乱石滩里，拼命地跑。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照在那一张张满是血污、却还活着的脸上。
我们，冲出来了。
三百多号人，从上千人的包围圈里，冲出来了。
那一刻，我听见有人，在乱石滩里，又哭又笑。
"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拓哥！
我们活下来了！"
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回头望。
远处的营地，浓烟滚滚。
黑蛇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山口和坡上，乱作一团。
疤脸的身影，站在山口，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可我知道，他一定气得要把手里的刀，都捏断了。
一千多人，围了我们三天。
结果，被我们三百个饿肚子的泥腿子，从最不可能的方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跑了。
这一巴掌，抽在疤脸脸上，比抢他的粮，还要响。
"拓哥！"
孙茂跑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我们还活着！
还活着！"
我拍了拍他的背。
"活着。"
我说。
"而且，我们还会，一直活下去。"
我抬头，看着那三百多号，劫后余生的人。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可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因为，他们刚刚，从一场绝境围剿里，活了下来。
从今往后，这三百多号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当成可以随意欺负的绵羊。
突围的人迅速分组。
赵川带前队找缓坡，孙茂照看NPC居民和伤员，我和老程殿后，抹去火把和脚印。
黑蛇暂时没追上来，但很快会找到方向。
有个NPC老人脚踝扭伤，走几步就停。
我让两名玩家轮流扶他，把水囊递过去。
老人说自己拖慢队伍。
我告诉他：“我们刚从上千人的包围里出来，还差您这一步吗？
您走慢些，黑蛇又没长翅膀。”
他愣了愣，终于接过水囊。
孙茂问我：“拓哥，你刚才还说要快跑，现在又不着急了？”
“跑得快是为了活下来，不是为了把人甩掉。”
我说，“要是只剩我一个跑第一，那叫逃命，不叫突围。”
我和赵川把队伍重新排好，走得慢的放在中间，能打的分在前后。
过了乱石滩，我们清点人数：三百多人，一个没落下，几人受伤但还能走。
老程在地图上标出黑蛇的搜索方向和附近山坳。
那里有水，却没有粮。
天亮前，我们得决定下一步往哪走。
我们，是狼。
是饿不死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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