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没有让我们等三天。
第二天傍晚,他就来了。
来的不止是黑蛇的人。
还有他花钱请来的边区周边的雇佣兵。
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矿坑方向压过来,把我们的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程爬到瞭望塔上,数了半天,下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拓哥,少说也有上千人。"
上千人。
我们满打满算,能打的不到两百。
三百多号人里,还有一半是老人、女人和孩子,其中不少是燎原星上的NPC居民。
这一仗,怎么打?
营地里,一下子就乱了。
有人拉着NPC孩子躲进窝棚,不敢出来。
有人把刀攥得发白,嘴唇直哆嗦。
孙茂急得原地打转:"拓哥,怎么办?
上千人啊!"
我没说话。
我爬上瞭望塔,看着营地外面,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把营地围了三圈。
"他们不急着攻。"
我看了半天,说。
"什么?"
孙茂没懂。
"他们在等。"
我说,"等我们乱,等我们自己吓死自己。"
我下了塔,把所有人都叫到空地上。
"都听我说。"
我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高,但很稳。
"黑蛇来了上千人。
他们人多,刀多,粮多。"
"可他们有一个毛病。"
"他们,从来没把我们这三百号人,放在眼里。"
"他们以为,我们是一群吓破胆的绵羊。
围上三天,我们自己就跪了。"
"所以,他们不会马上打。
他们要先熬我们。"
人群里,有人小声问:"那……那我们怎么办?"
"熬。"
我说,"跟他们熬。"
"他们围着我们,我们就守着。
他们断我们的水,我们就挖井。
他们断我们的粮,我们就吃昨天抢回来的。"
"他们想让我们跪,我们偏要站直了。"
"谁先乱,谁就输。"
那一夜,黑蛇没打。
他们在营地外扎了营,火把一夜没灭,故意让我们看见,他们有多少人。
这是心理战。
我让赵川带人,把营地里的水,全集中起来,一口井,管着三百人的命。
我让老程盯着黑蛇的动静,一有异动,就发信号。
我让孙茂把女人和NPC孩子都安置到营地最中间的窝棚里,外面用粮车和木桩围了三道。
而我自己,一夜没睡。
我坐在营地门口,就着火光,把营地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营地三面是坡,一面是山口。
黑蛇围三缺一,故意留着山口那条路。
那是陷阱。
谁从山口跑,谁就撞进他们早就埋伏好的包围圈。
"他们想逼我们从山口跑。"
老程凑过来,低声说。
"对。"
我点头,"所以,山口反而是死路。"
"那我们从哪走?"
老程问。
"哪都不走。"
我说,"就守。
守到他们露出破绽。"
第二天,黑蛇开始断水。
他们把营地外唯一的那条溪流,给堵了。
水,说断就断。
三百多号人,一天没水喝,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第三天,黑蛇开始喊话。
他们派了个嗓门大的站在营地外,扯着嗓子喊:"里面的人听着!
交出抢粮的疤脸爷饶你们不死!"
"不交,等我们打进去,鸡犬不留!"
喊声传进营地,人心又开始浮动。
有人偷偷看我,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动摇。
我知道,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黑蛇的刀,是自己人的心散了。
我站起身,走到营地门口,冲着外面,回了一嗓子:"回去告诉疤脸!"
"粮食,是我们拿命抢回来的一颗都不会还!"
"想踏平我们的营地,就让他自己带着人,来!"
我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黑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喊话的又喊了回来:"好!
有骨气!"
"疤脸爷说了,明天天亮,血洗营地!"
"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喊完,黑蛇那边,传来一阵狂笑。
营地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有人低声哭了起来。
有个NPC女人护着一个半大NPC孩子,浑身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别怕。"
我说,"明天,我会带你们,活着冲出去。"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拓哥,真的能吗?"
"能。"
我说,"我林拓,说到做到。"
我抬头,看着天边。
天快亮了。
黑蛇上千人,围了我们三天。
他们以为,我们会自己崩溃。
他们错了。
这三天,我们把每一口粮,每一滴水,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三天,赵川带人,把营地里能用的木板、石块、油罐,全搬到了围墙上。
这三天,我把营地的每一寸地,都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天亮,黑蛇要血洗营地。
可他们不知道。
被逼到绝路上的狼,是会咬人的。
而我们,已经三天没睡,饿着肚子,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明天,要么杀出去,要么全队归零重来。
没有第三条路。
老程把地形图摊开,提醒我们西坡下面有碎石坡,老人孩子不能跟着冲锋队跑。
我让赵川打缺口,孙茂护送NPC居民先下坡,最后一队收拾粮水。
每人只带一只包,不能因舍不得锅耽误撤离。
孙茂指着那张图问:“要是西坡也被堵了呢?”
“那就换路。”
“要是换的路也堵了呢?”
我看着他:“你是想让我把地图画成八条腿,直接把营地抬走?”
孙茂咧嘴笑了笑,几个人也松了口气。
备用路线还是得有。
老程标出溪沟边的窄道,安排两个人探路;赵川把火把分给各组,约定见到三次短光才继续前进,免得被黑蛇的火把引错方向。
临出发前,我又检查了一遍窝棚。
NPC居民带上能背走的药草和干粮,不能带的陶罐就埋在地窖里,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取。
井口用木板盖住,免得黑蛇一把火把杂物烧进去,污染剩下的水。
每一件事都不大,但少做一件,路上就可能多一个人掉队。
我站在营地中央,看着那三百多双,在黑夜里发亮的眼睛。
"弟兄们。"
我说。
"明天,跟疤脸,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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