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刚擦黑，我们动了。
老程早就摸清了黑蛇物资车的路线。
东线每隔两天，会有一队物资车从矿坑出发，给黑蛇在边区外的卡点送粮。
我们等到第三天才动手，是为了让前一趟车先过去，确认押车人数和路线没有临时变化。
三辆车，十几个押车的走的是东边那条官道。
"就是它了。"
老程指着地图，"东边官道有一处急弯，车到那儿得减速。"
"咱们就在急弯动手。"
我点了点头，看向身后。
三百多号人，能打的我挑了三十个。
三十个人，要抢三辆车，不够。
"再挑二十个。"
我对赵川说，"凑五十。"
赵川咧嘴一笑："五十个，够了。"
那晚，五十个人，趁着夜色，摸到了东边官道的急弯。
出发前，我把五十个人叫到跟前。
"都听好了。"
我压低声音，"这一票，只抢粮，不恋战。"
"车一到就动手。
得手了，立刻撤。"
"谁都不许为了抢东西把命搭进去。"
"命，比粮值钱。"
五十个人，看着我，一起点头。
我还让老程在急弯前后，各埋了一个信号哨。
一旦黑蛇的援兵来了，哨子一响，我们就撤。
这是我们的命，不能赌。
我趴在土坡后面，听见远处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来了。"
老程低声说。
三辆大车，挂着油灯，慢悠悠拐进了急弯。
十几个押车的黑蛇喽啰，扛着刀，无精打采地跟着车走。
他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这群被断了粮、饿了三天的泥腿子，敢来抢他们的粮。
"动手！"
我一声令下。
五十个人，从土坡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别动！"
赵川举着刀，吼了一声，"车留下，人滚蛋！"
押车的喽啰，先是一愣，随即炸了锅。
"抢粮的！
有人抢粮！"
刀光在夜色里闪成一片。
我带来的这五十个人，大半都是新手。
他们进游戏没几天，有的连刀都握不稳。
可今天，没有一个往后缩的。
因为，营地里有他们的兄弟、同伴，正饿着肚子，等他们带粮回去。
人一旦心里有了牵挂，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个瘦高个，被喽啰一刀砍在胳膊上，血飙了出来。
他疼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反手一刀，把那个喽啰砍翻在地。
“这粮是咱们拿命换的！”
他疼得眼睛都红了，骂完又咬牙扑了上去。
我们的人，饿着肚子，可都憋着一股劲。
这一仗，不为别的就为吃上一口饱饭。
所以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
赵川冲在最前面，一刀一个，砍得那些喽啰抱头鼠窜。
孙茂那胖子，扛着一根木桩，把一个喽啰，连人带刀，撞飞了出去。
老程不会打架，就躲在车后面，扯着嗓子喊："左边！
左边那个要跑！"
我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直扑中间那辆最大的车。
一个黑蛇的小头目，举着刀想拦，被我一脚踹翻在地，刀架在他脖子上。
"再动，"我盯着他，"我就让你，回新手村重练。"
那小头目，吓得连连磕头："大爷饶命！
大爷饶命！"
不到半柱香，十几个押车的归零的归零，逃的逃。
三辆车，全落到了我们手里。
我爬上第一辆车，掀开油布。
粮食！
满满一车粮食！
有米，有面，还有一筐筐晒干的肉干。
"成了！"
孙茂在车下跳着脚喊，"拓哥，我们成了！"
我看着那满车的粮，鼻子一酸。
三天了。
这三天，我们饿着肚子，天天喝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现在，终于有粮了。
"搬！"
我吼，"全搬回去！"
五十个人，一拥而上，扛的扛，抬的抬，把三车粮，全搬回了营地。
那一夜，营地里飘起了久违的饭香。
掌勺的老赵，把米煮成了浓粥，还炖了一锅肉。
三百多号人，端着碗，狼吞虎咽。
有人的碗还没端稳，就凑到嘴边，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放下。
有个半大NPC孩子，捧着半碗粥，先往一个NPC老人嘴里塞了一口。
那老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别过头去，不敢看那孩子。
老赵站在锅边，看着大家吃，自己一口没动。
"吃啊，老赵。"
孙茂喊他。
老赵摆摆手，声音有些哑："我做饭的闻都闻饱了。"
他转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睛。
那个种了四十年地的老头，喝了一口浓粥，眼泪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
"好吃。"
他哽咽着说，"真好吃。"
我端着碗，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这一口饭，是我们自己从黑蛇手里抢回来的。
它不只是一口饭。
它是我们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可我也知道。
这一抢，疤脸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疯狂地报复。
但我不怕。
因为，我们终于有了一顿饱饭，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饿，会让人变成狼。
而我们，就是一群被逼急了的狼。
从今往后，谁再敢掐我们的脖子。
我们就咬断谁的喉咙。
消息传回矿坑，疤脸气得，把新买的一把椅子，都砸了。
“反了！
一群饿肚子的泥腿子，也敢抢老子的粮！”
他咆哮着，把椅子腿踹得撞上墙。
他红着眼睛，叫来手下。
"传令下去，所有人，都给我集合。"
"三天之内，我要把那个破营地，踏成平地！"
"我要让他们知道，抢老子的粮，是个什么下场！"
风，从矿坑方向，卷着杀气，吹了过来。
而我们的营地，火光通明，饭香四溢。
三百多号人，吃饱了饭，一个个，眼睛都亮得吓人。
我知道，最凶险的一战，要来了。
可这一次，我们是吃饱了肚子，去打的。
吃饱了，就不怕了。
那一夜，我站在营地门口，望着矿坑的方向。
远处的天边，黑沉沉的像压着一场大雨。
我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我刚进这游戏的时候，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天。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来挣口饭吃。
现在我才明白，我要的远不止一口饭。
我要的是让这三百多个人，让所有被黑蛇踩在脚底下的人，都能挺起腰杆，吃上一口凭自己本事挣来的饱饭。
这一战，我等得太久了。
来吧，疤脸。
我林拓，和这三百个饿不死的散人，在这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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