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冲上昆仑山道时，挡风玻璃结了一层冰霜。
林大勇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碾过碎石发出闷响。
高原反应让脑袋嗡嗡作响，他左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右手摸了下腕上的红绳。
它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小时候母亲拍他背哄睡的节奏。
“前方五百米就是主门遗址。”秦雪舟盯着终端屏幕，镜片反光盖住眼睛，“空间紊乱指数爆表，灵导线信号断了三次。”
周素琴从保温杯里倒出一管浓稠药液，塞进嘴里咂了两下：“寒气渗骨，再不处理手脚要冻坏。”
她把药液分三份递过去，自己先灌了一口，脸立刻涨得通红。
林红缨靠窗坐着，右臂义体关节咔咔作响。
她甩了两下胳膊，金属手指张开又合拢：“校准延迟零点三秒，能打就行。”
林大勇没说话，一脚刹住车。
外面风雪漫天，隐约能看到一座塌了半边的石门立在山巅，周围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
八道暗红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成环，正对着中央那道未开启的门缝。
“到了。”他说。
四人推门下车，风像刀子刮脸。
林大勇背上药篓往前走，碎空剑贴着裤缝轻晃。
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林红缨一把拽住后领。
“别死在路上。”她松手，往前跨了半步挡风。
秦雪舟打开便携终端，数据流疯狂滚动。
“三人同步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九，高原缺氧导致脑波不稳定。”
她拔掉一根导线插进自己颈侧接口，咬牙按下启动键。
“现在是百分之三十四。”她声音发颤，“还能再撑五分钟。”
周素琴蹲下解开背包，掏出三支应急灵液扎进他们手臂。
药液推进去的瞬间，林大勇感觉胸口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喘口气，盘膝坐在门前石阶上，掌心按住地面。
冰冷的石头下传来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九枚玉简碎片在他体内突然发烫，顺着血脉往胸口聚。
金光从衣领底下透出来，照得雪花都变了颜色。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吴道子教的封印咒。
第一句出口时，天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黑雾如潮水涌出。
一条触须般的影子直扑面门，林红缨暴喝一声跃起，链锯刀横扫而出。
火花炸裂，那东西被斩断落地，还在地上扭动。
“不是实体！”秦雪舟大喊，“用频率干扰！”
周素琴立刻抛出烟雾弹，淡青色药气弥漫开来。
林大勇喉咙一甜，差点吐血。
碎片共鸣太强，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行，意识开始模糊。
他身子一歪倒向侧面。
眼看咒语中断，秦雪舟猛地扯断终端连线，将灵导线一头塞进自己太阳穴，另一头拍在林大勇后颈。
“接上了！”她牙齿打战，“情感波动峰值够高，回路重建！”
林红缨单膝跪地，右臂义体展开成弧形屏障，硬生生扛住第二波黑潮冲击。
金属外壳发出刺耳摩擦声，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她低吼一声，刀锋插地稳住身形。
“顶住！”周素琴手掌贴地，灵力顺着预埋导线传过去。
她保温杯底的微型通讯器闪起红光，远程基站已收到预警。
林大勇咳出一口血，重新坐正。
金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把整个人撑爆。
他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继续念咒。
每一个音节都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
天空裂口扩大，黑潮翻滚着压下来。
林红缨的屏障出现裂纹，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右臂义体警报狂响，系统提示“核心过载”。
“还能撑多久？”周素琴问。
“三十秒。”林红缨咬牙，“或者拼到炸膛。”
秦雪舟盯着终端最后一行数据，忽然开口：“同步率升到百分之四十了。”
她嘴角渗出血丝，“你们三个蠢货，能不能别总拿命给我刷数据？”
没人回应。
林大勇的声音却更稳了。
咒语进入第三段，胸口金光凝成符文形状浮在半空。
那道未开启的门缝开始收缩，发出类似哀嚎的嗡鸣。
黑潮猛然暴动。
数十条触须同时扑来，林红缨一刀劈开最粗那根，却被余波掀翻在地。
她翻身就起，左肩已经脱臼，顾不上接，只把刀横在弟弟身前。
周素琴扔出最后两枚烟雾弹，自己也跪了下来。
灵力透支让她眼前发黑，但她仍保持着掌心贴地的姿势。
保温杯倒在地上，红色液体缓缓流出——那是她混着血调的引灵剂。
秦雪舟双手十指都在流血。
终端屏幕裂了，可她还在敲。
最后一个参数锁定，她低声说：“亲情耦合模式，强制激活。”
林大勇睁眼。
瞳孔全变成金色。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天。
金光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碎空剑自动出鞘悬停背后。
九枚碎片在体内完成聚合，化作一枚古印烙在心口。
“总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座山脉抖了三抖。
林红缨咧嘴笑了下，重新站直。
周素琴抹了把脸，把最后一支灵液打进心脏位置。
秦雪舟摘下眼镜扔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黑潮退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威胁。
下一秒，更猛烈的冲击压下。
林红缨的屏障彻底炸裂，金属碎片飞溅。
她整个人被撞出去两米，右臂义体冒出黑烟。
但她爬起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周素琴的手掌已经磨破，血染红了地面导线。
她没停，反而加大输出。
嘴里哼的是小时候哄弟弟睡觉的歌谣。
秦雪舟的终端炸了，碎片扎进脸颊。
她拔下来继续用，手指在空中划出虚拟界面。
数据流映在脸上，像一道道发光的伤疤。
林大勇的嘴角、鼻孔、耳朵都在渗血。
可他的声音没断。
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天地之间。
金光与黑潮第一次正面相撞。
空气炸出环形冲击波，积雪瞬间蒸发。
远处山峰崩塌一角，轰隆声久久不绝。
林红缨的链锯刀卡在一头魔影脖颈，抽不出来。
她干脆松手，用残存的左臂抱住那东西往自己怀里带。
“来啊！”她吼，“老子陪你死！”
周素琴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可她的手还死死按着地面，指尖抠进岩石。
保温杯里的血顺着导线流过去，成了最后的燃料。
秦雪舟的脑波引导仪冒烟了。
她把它摔在地上，直接把手伸进胸腔接口，把灵导线缠上心脏。
“同步率百分之四十八。”她喘着笑，“这下够炸门了吧？”
林大勇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灰白，是那种刚落下的新雪的颜色。
他的皮肤开始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金光。
咒语进入终章。
他不再坐着，而是缓缓站起。
双脚离地三寸，整个人浮在空中。
碎空剑绕身旋转，每一圈都削掉一层黑雾。
昆仑山脉所有裂缝同时发光。
八道红光柱开始动摇，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
中央那道门缝剧烈颤抖，发出金属扭曲的声响。
林红缨捡起刀，单膝跪地，刀尖抵住地面。
周素琴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动，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秦雪舟仰头看着弟弟，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说“回家”。
林大勇低头看了眼腕上的红绳。
它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