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下午来得比赵小飞想的要快。
这两天他没再去演武场，按照驼子说的“赛前别瞎折腾”，老老实实在货栈后院蹲着练定珠。但练归练，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吃饭的时候啃羊骨头啃着啃着就走神了，橘座把他碗里的肉偷走半块他都没发现。
青萝看不过去了，把橘座的爪子从碗边拨开：“你能不能专心点？”
“专心着呢。”
“你筷子都戳到鼻孔里了。”
赵小飞低头一看，筷子确实戳在鼻子底下。他干咳一声把筷子放下来：“我就是在想，秦五爷是结丹中期，他打我最可能用什么路数？”
“他是体修出身。”驼子蹲在灶台旁边插了一嘴，“早年跟我一起跑过几趟驼队，后来不跑了，在北区拉了一帮人自立门户。他的打法不花哨，就是硬碰硬，一拳换一拳。他扛得住你三拳，你扛不住他一拳。你跟他对着轰，必死。”
“那怎么打？”
“他有个毛病，出重拳之前会先吸气。胸口鼓起来那一瞬间你注意看，鼓完那一下他下一拳就是杀招。你提前躲开，别硬接。”驼子把羊骨头从橘座嘴边抢回来，“另外他右腿年轻时受过伤，跑动不太利索。你多跑，别站定了跟他打。”
赵小飞把这几条记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一晚上。
第三天下午，演武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秦五爷在北区混了十几年，跟人公开切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天这场算是黄沙古城近期最大的热闹。卖茶水的摊子临时加了三个，还有人端着碗蹲在墙头上看。
赵小飞到场的时候，秦五爷已经站在场中央了。他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比赵小飞的大腿还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手里没拿兵器，就空着两只拳头。
“赵小飞是吧？”秦五爷冲他抬了抬下巴，“驼子跟我说了，你想拿我当磨刀石。”
“五爷说笑了。就是想跟您学两手。”
“少来这套。”秦五爷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我这人直来直去，你既然敢递话，我就敢打。但先说好，我下手不轻，你撑不住就喊停。”
赵小飞拔出赤痕，横在胸前：“五爷请。”
秦五爷没废话，脚下一蹬就冲了过来。赵小飞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拳头已经到了面门前。他急忙侧身躲开，拳风擦着耳朵刮过去，火辣辣地疼。
好快。结丹中期的速度比他想的还要离谱。
赵小飞踩着三角步绕到侧面，赤痕斜劈下去。秦五爷没躲，抬起左胳膊硬接了一刀。刀刃砍在他小臂上，赵小飞感觉像砍在了一根老树根上，震得手腕发麻。秦五爷的胳膊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力气不够。”秦五爷摇了摇头，反手一拳轰过来。
赵小飞这次没躲，赤痕横在身前硬挡了一拳。整个人被震退了四五步，虎口发麻，赤痕差点脱手。
“差太远了。”秦五爷得势不饶人，追上来又是一拳。赵小飞往后退着躲，脚下踩着三角步绕圈，不跟他正面碰。秦五爷追了两步，右腿果然不太利索，转身的速度比直线冲起来慢了一截。
赵小飞抓住这个空当，从侧面切进去，赤痕一记回马刀捅向秦五爷后腰。秦五爷没来得及转身，但他也没躲，后背硬挨了一刀，同时反手一肘砸向赵小飞胸口。赵小飞躲闪不及，被肘尖扫中左肩，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左胳膊抬不起来了。
“认输吧。”秦五爷转过身来，胸口鼓了一下。
赵小飞盯着他胸口看，就在他鼓完那一下的瞬间，猛地往左边扑了出去。秦五爷的杀招如期而至——一记直拳轰在赵小飞刚才站的位置，拳风把地上的沙土都震得飞起来。但赵小飞已经不在那了，他扑出去的同时赤痕从下往上撩，一刀挑在秦五爷右腿膝盖侧面。
秦五爷右腿吃痛，身体歪了一下。赵小飞趁机连退三步拉开距离，喘着粗气站定。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好”。
秦五爷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刀痕，又抬头看了看赵小飞，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行，看出我出拳的毛病了？驼子教你的？”
“嗯。”
“那个老东西。”秦五爷笑骂了一句，甩了甩右腿，“那你再看看这招你接不接得住。”
他整个人忽然矮了一截，重心压到极低，双拳收在腰侧，然后猛地弹起来，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赵小飞撞过来。这一下又快又猛，赵小飞根本来不及躲，只能把赤痕横在身前硬挡。秦五爷的双拳轰在刀身上，赵小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牛撞了，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演武场边的土墙上，砸出一个人形坑。
嘴里一股血腥味。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低头看了看赤痕，刀身没弯，雷千绝的手艺确实过硬。
“认不认？”秦五爷站在场中问。
赵小飞撑着刀站起来。左胳膊抬不动了，他就用右手攥着刀。嘴里全是血，但脸上在笑。
“五爷，再来。”
秦五爷皱起眉头：“你不要命了？”
“我正要命。”赵小飞把赤痕往地上一插，“您刚才那一下，让我摸到点东西了。再来一次，这次我躲得开。”
秦五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够犟。”他重新摆开架势，“行，最后一拳。我全力，你躲得开算你赢，躲不开算你输。”
赵小飞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被撞飞的那一瞬间，他体内灵力被震得满经脉乱窜，但乱窜的同时他感觉到丹田里那个灵力漩涡在疯狂旋转，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那种感觉，跟驼子册子上写的“结丹预备篇”里描述的冲关前兆一模一样。
秦五爷又压低了重心。赵小飞这回没看他的拳头，盯着他的右腿膝盖。右腿有旧伤，发力的时候膝盖会先往左偏半寸，然后整个人才弹出来。半寸的时间，够他躲了。
秦五爷弹起来的瞬间，赵小飞往右边闪了出去。拳风擦着他的腰侧刮过去，把衣服撕了一道口子，但他躲开了。同时赤痕从下往上斜撩出去，刀背拍在秦五爷的后背上。
秦五爷落地踉跄了两步，转过身来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行！躲开了！你小子够种！”
赵小飞收了刀，单膝跪在地上喘气。嘴里血还没止住，左胳膊疼得直抽抽，但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转得快要飞起来了。经脉里的灵力疯狂往丹田里涌，在漩涡中心压缩、旋转、再压缩。
婉乔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丝急切：“别压了！现在马上冲关！你刚才挨那两下把经脉里的淤积全震散了，现在不冲更待何时！”
赵小飞咬着牙盘腿坐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愣了，秦五爷也愣了，看着他坐在地上闭眼不动，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了困惑。
“这小子不会是要在这突破吧？”有人喊了一声。
驼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场边，拨开人群走进来，看了一眼赵小飞的脸色，沉声道：“都散了。腾地方。”
秦五爷反应过来，大手一挥：“往后撤，别围这么近。他冲关需要灵气，人太多灵气不够分。”
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十几步。驼子蹲在赵小飞旁边，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含着，别咽。补充灵力的。”
赵小飞含着丹药，把全身灵力往丹田里收束。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紧。经脉里的灵力被抽空之后，周围的灵气开始自动往他身边涌。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行了。”驼子站起来拍了拍手，“散了散了，他冲他的关，咱们该喝茶喝茶。五爷，你请客。”
秦五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请。这小子要是真在我场子上突破了结丹，说出去我脸上也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