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改那个出刀前攥拳的毛病改了整整三天。
驼子教了他一个笨办法：找根细麻绳把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松松地绑在一起，只要一攥拳绳子就绷紧，勒得疼。赵小飞头一天下午在演武场绑着麻绳跟人打，被对手连着放倒三回。刀客端着茶碗在旁边看，笑得差点把茶泼自己一身。
“你左手抽筋了？”刀客问。
“改毛病呢。”
“改什么毛病？”
赵小飞把麻绳给刀客看了看，刀客凑近看了两眼，乐了：“这法子够土的。不过管用。我当年改一个出刀耸肩的毛病，我师父拿竹条抽了我半个月，抽一回记一回，后来再也不敢耸肩了。”
赵小飞疼了三天，第四天终于把攥拳的毛病改掉了。改完之后再跟人打，出刀的突然性果然强了不少。软鞭女人又教了他几手三角步的变招，刀客跟他练了几天对砍，也开始教他一些黄沙古城散修常用的阴招，比如出刀之前先用脚踢沙子糊人眼睛，比如假装体力不支往后退，等对手追上来的时候突然回身一刀。
“这叫回马刀。”刀客给他示范了一遍，“看着像跑路，其实是等你来追。你追得越猛，撞上刀口就越快。”
赵小飞练了一下午，晚上回去跟青萝对练的时候用了出来。青萝追着他打，他假装往门口退，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忽然转身一刀背拍在青萝肩膀上。青萝被拍得晃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招哪学的？”
“刀客大哥教的。”
“这招贱得很。”青萝揉了揉肩膀，“不过好用。”
在黄沙古城住了半个月之后，赵小飞发现这地方虽然乱，但乱得有规矩。秦五爷那边果然没再来找麻烦，倒是派人送了一回话，说“那小子在演武场随便打，不用交份子”。赵小飞收到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啃羊肉，听完愣了一下，驼子蹲在旁边说：“秦五爷这是认了你了。黄沙古城就这规矩，打不过的人不打，打得过的人往死里打。他打不过你，就跟你交个善缘。”
赵小飞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忽然觉得这地方的规矩虽然糙，但比宗门里那些弯弯绕绕好懂多了。
这天早上跑完圈，驼子没让他去演武场，把他叫到柜台前面坐下。
“你来了半个月了，经脉里的灵力淤积消得差不多了，根基也稳了。”驼子拨着那杆老秤，“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别去演武场了，跟我练。”
“练什么？”
驼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破旧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鸽子蛋大小的铁珠子，乌漆嘛黑的，看着不起眼。驼子拈起一颗在柜台上弹了弹，铁珠子滚出去半尺远。
“这叫定珠。你每天下午拿这个练控制力。”驼子把铁珠子推到他面前，“灵力灌注到珠子里，让它从柜台这头滚到那头。滚快了不行，滚慢了不行，得匀速滚过去。珠子滚到那头的时候灵力不能散，还得原样滚回来。”
赵小飞拿起一颗铁珠子试了试，灵力灌进去，珠子嗖一下窜了出去，砸在柜台尽头的墙上，弹回来差点崩到他自己脸上。驼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来。”
赵小飞试了一下午。珠子要么窜太快，要么滚到半道灵力就散了。橘座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接着练。第三天、第四天，一直练了七天。到第八天的时候，赵小飞终于能把珠子匀速滚到柜台那头了，虽然回来的时候还有点歪，但至少没再砸墙。
驼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明天加量。两颗珠子同时滚，一个往头一个往尾。”
赵小飞嘴角抽了抽，没敢抱怨。青萝在旁边看热闹，被驼子抓了壮丁：“你也别闲着，过来一块练。”
青萝刚想开口说“我又不用学这个”，被驼子一个眼神瞪回去，老老实实蹲在柜台前面学滚珠子。
练了半个月定珠之后，赵小飞发现自己对灵力的精细控制提升了一大截。以前他出刀灵力一股脑往外冲，现在能分出三成灵力收在刀锋里不散，等刀快挨着对手了再突然放出来。这一收一放之间，威力比原来大得多。
这天下午他正练着，驼子忽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本薄册子扔过来。赵小飞接住一看，封皮上没写字，翻开第一页画着一幅经脉运行图，旁边批了几个字：“结丹预备篇。”
“这是我当年自己琢磨的结丹心得。”驼子靠在椅背上，“从筑基巅峰冲结丹，最怕的是灵力不够纯、经脉不够厚。你前阵子在地心火脉淬过体，经脉厚度够了。在演武场打了半个月，灵力纯度也上来了。剩下的就是临门一脚的事。”
赵小飞翻着册子，越看越认真。驼子写得糙，但句句都在点子上。哪个阶段灵力该怎么转、丹田里的漩涡该往哪个方向拧、冲关的时候该从哪里发力，写得明明白白。
“驼子前辈，这册子……”
“拿着吧，送你了。”驼子摆了摆手，“我留着也没用。当年就是卡在这上面卡了三十年没过去，便宜你了。”
赵小飞把册子收好，认认真真给驼子鞠了个躬。驼子没理他，站起来去灶上端羊肉了。橘座闻到肉味从炕上窜下来，跟在他脚边打转。
当天晚上赵小飞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驼子的册子看了三遍，又把自己的经脉状况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婉乔飘出来看了看他的状态，点了点头：“差不多了。经脉厚度、灵力纯度、肉身强度，三项都够了。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你自己心里有数。”婉乔看了他一眼，“你每次突破都是在压力最大的时候。天火焚身是因为天火逼着你扛，地心火脉是因为火脉逼着你顶。现在没人逼你，你得自己找个逼自己的法子。”
赵小飞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这好办。”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驼子：“驼子前辈，我想去演武场打一个人。”
“打谁？”
“秦五爷。”
驼子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闻言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赵小飞一眼：“你再说一遍？”
“我想跟秦五爷打一场。您说的，在黄沙古城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他能在北区当老大，肯定有点本事。我想跟他打一场。”
驼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拿人家当磨刀石啊。”
“互相互相。”赵小飞嘿嘿一笑，“他赢了他在北区脸上有光，我输了我正好拿命去冲结丹。怎么算都不亏。”
驼子把柴火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我去给你递话。但先说好，秦五爷是结丹中期，你一个筑基后期上去打，输了别哭。”
“不哭。”
“赢了也别得意。”
“不得意。”
驼子当天下午派人去秦五爷那边递了话。傍晚的时候回话来了：秦五爷应了，后天下午，演武场，公开切磋。
赵小飞把这个消息告诉青萝的时候，青萝正在院子里练剑，听完差点把剑扔了：“你疯了？结丹中期打你一个筑基后期？你拿什么打？”
“拿命打。”赵小飞把赤痕抽出来擦了擦，咧嘴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