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赵小飞就去了演武场。
青萝没跟来,被驼子叫去帮忙搬货了。赵小飞一个人带着橘座蹲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场上打的几场切磋,心里大概有了数。黄沙古城的散修路子野,打法跟天龙门那种规规矩矩的剑法拳法完全不是一回事。有人用沙暴术糊人眼睛再出暗拳,有人拿鞭子缠脚腕子直接把人拖倒在地,还有个老头用算盘当武器,噼里啪啦一顿拨珠子,对手连近身都近不了。
赵小飞蹲了半个时辰,挑了个看起来没那么凶的。一个中年刀客,面相不算恶,使一把弯刀,打法大开大合,但收招的时候左肋空当有点大。赵小飞走过去拱了拱手:“这位大哥,切磋一局?我出五颗珍珠。”
刀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多大?”
“十四。”
“十四?”刀客笑了,“毛都没长齐呢,我跟你打,赢了也不光彩。”
“您当陪练,我出钱,输赢不论。”赵小飞把五颗珍珠搁在旁边的石台上,“就一局,您放开打,不用留情。”
刀客看了看那五颗珍珠,掂了掂弯刀:“行吧。说好了,打完了别哭。”
两人站到场地中央。旁边几个看热闹的散修围了过来,有人还端着茶碗嗑瓜子。橘座蹲在场边,尾巴一甩一甩地看着。
刀客起手就是一刀横劈。赵小飞侧身躲过,赤痕出鞘挡了第二刀。刀客的力道比他想的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但赵小飞没退,反而往前压了一步,贴着刀客的刀身往里切。这是他从演武场那个老散修身上学来的路子,不退反进,打乱对手的节奏。
刀客果然被这一下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刀势一缓。赵小飞抓住这一瞬间的空当,赤痕往上一撩,直取刀客左肋。刀客急忙回防,但赵小飞这一下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一记膝撞顶在刀客大腿根上。
刀客踉跄了两步,退出了线外。
围观的人“嚯”了一声。刀客低头看了看大腿上的灰印,愣了两秒,然后笑了:“好小子,阴得很啊。”
赵小飞咧嘴一笑:“跟您学的。您刚才劈我的时候也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下面那脚。我偷看了一眼。”
刀客把弯刀往肩上一扛,走过来拍了拍赵小飞的肩膀:“行,有点意思。明天还来不?再来我可不留手了。”
“来来来。明天我出十颗。”
刀客哈哈大笑,捡起石台上的珍珠走了。
赵小飞坐在场边喘气,橘座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他摸了摸橘座的脑袋,心里盘算着刚才那局的问题。刀客的力道比他预想的大,说明黄沙古城这些散修的肉身强度普遍比宗门修士要高。刚才他差点没接住第二刀,要是换了更厉害的人,赤痕说不定就被震飞了。
他在场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找了第二个对手。这回是个瘦高的中年女人,使一条软鞭,打法又刁又灵。赵小飞上去撑了七八招就被抽中了两下,鞭梢在小腿上留下一道红印子。但他没退,硬撑着又打了十几招,最后瞅准对方收鞭的空隙,一刀切进去逼平了局面。
女人收了鞭子,看了他一眼:“你才筑基后期?”
“嗯。”
“打得不错。就是身法太糙了,你那个侧闪的步子太直,对手稍微有点经验就能预判。”女人把鞭子缠在手腕上,“明天你来,我教你一套三角步。不收你钱,你陪我家丫头打两局就行。她刚炼气中期,缺个陪练。”
赵小飞点头应了。
接下来三天,赵小飞每天下午泡在演武场。第一天赔了五颗珍珠,第二天赔了十颗,第三天开始有人主动找他打了。那个刀客每天来,打完不收钱了,说“陪练费抵了,你请我喝茶就行”。青萝有时候跟着来,在旁边看他打,偶尔插两句嘴,指出他哪里出了破绽。驼子一次都没来过,但每天晚上赵小飞回去的时候,灶上都有热饭热菜等着。
第四天下午,赵小飞正跟那个使软鞭的女人学三角步,场边忽然来了几个生面孔。领头的是个高个子青年,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劲装,腰里别着一把一看就不便宜的短刀。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人,往场边一站,原本有说有笑的散修们声音都小了几分。
“那是谁?”赵小飞低声问软鞭女人。
“秦五爷的人。”软鞭女人收了鞭子,声音压得很低,“黄沙古城北区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散修。你这两天在演武场赢了几场,他大概听到风声了。”
赵小飞心里有数了。他在王府长大,太清楚这种人的路数了。地头蛇看你在他的地盘上蹦跶得欢,来收保护费了。
果然,那个高个子青年走过来,冲赵小飞抬了抬下巴:“小子,你就是这两天在场上赢了好几场那个?”
“切磋而已,谈不上赢。”
“秦五爷说了,想在演武场练手,得先在北区报个名。”高个子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颗珍珠一天。不交也行,以后别来了。”
赵小飞还没开口,橘座先炸毛了。它从场边窜过来,挡在赵小飞面前,浑身的毛竖着,冲着高个子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高个子低头看了一眼橘座,笑了:“这猫倒是挺横。炖了吃应该不错。”
赵小飞脸上的笑容收了。他把赤痕从腰间解下来,往地上一插:“切磋一局。我赢了你走,你赢了我交珍珠。怎么样?”
高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高个子拔出短刀,往场中一站。赵小飞拔出赤痕跟上去。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了一片空地。
高个子起手就是一刀劈面而来。赵小飞没有硬接,侧身闪过去,脚下踩着刚学了三天的三角步,绕着高个子转了小半圈。高个子刀刀抢攻,力道猛得很,但赵小飞发现他有个毛病,劈完三刀之后呼吸会乱一拍。第四天演武场不是白泡的。
他等到第三刀劈完的那个间隙,猛地切了进去。赤痕从下往上撩,刀背拍在高个子的手腕上。高个子手一麻,短刀脱手飞了出去。赵小飞紧跟着一肩膀撞在他胸口,把他撞退了三步。
“承让。”赵小飞收刀站定。
高个子脸色铁青,捡起短刀瞪了他好几眼,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人走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那个刀客端着茶碗冲赵小飞举了举碗,算是敬他。
软鞭女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以后在演武场站稳了。秦五爷那边虽然不会明着找你麻烦,但也不会再派人来收珍珠了。”
赵小飞把赤痕别好,蹲下来摸了摸橘座的脑袋。橘座刚才那股横劲儿已经没了,这会儿正拿脑袋蹭他的手心。
“你这猫还挺护主。”软鞭女人笑着说。
“它护的是它自己。”赵小飞把橘座抱起来,“我要是被人揍趴下了,它就没肉吃了。”
橘座喵了一声,拿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赵小飞当晚回去跟驼子说了这件事。驼子正蹲在灶台前啃羊蹄子,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演武场那帮人脑子活,知道打不过你就不打了,不会死缠烂打。秦五爷那边你不用担心,他那个人要面子,你当面把他的人打回去了,他反而不会背后搞小动作。”
“那我明天还去?”
“去啊,怎么不去。”驼子把羊蹄骨扔进锅里,“你那个三角步还没学全呢。另外,你这两天在场上打的时候我看了几眼。你出刀之前有个习惯,左手会先攥一下拳头,自己没注意吧?”
赵小飞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过。
“明天改了。出刀之前别攥拳,攥拳会提前暴露你的意图。对手盯你左手就能预判你要出刀。”驼子站起来拍了拍手,“就这一个毛病,改掉之后你胜率还能往上提一截。”
赵小飞点头。他把驼子说的记在心里,上楼之前又回头问了一句:“驼子前辈,你当年也是靠这样一场一场打出来的?”
驼子在灶台前笑了笑:“我当年比你还莽,上来就挑最狠的打。被人揍了小半年才学会动脑子。行了,滚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