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在驼子的货栈住了下来。
后院那间空屋不大，一张土炕、一张瘸了一条腿的桌子、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干草。但比起戈壁滩上的沙地和破庙里的干草堆，这已经算五星级了。橘座跳上土炕转了两圈，踩了踩，满意地趴下来，尾巴一卷，三秒入睡。
青萝住隔壁，屋子比他的还小一圈，但她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比我在十二钗蹲点的沙窝子强多了。”
驼子说的管饭是真的管饭。当天晚上赵小飞去灶上盛羊肉，锅里炖得烂熟，汤浓肉厚，上面飘着一层红油。驼子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啃羊骨头，见他过来，指了指锅：“自己盛，碗在架子上。肉管够，汤泡馍也行。”
赵小飞盛了满满一碗，又掰了半块馍泡进去。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羊肉炖得比雷千绝的手艺还好，香料放得足，咸淡刚好，肉一抿就脱骨。
“驼子前辈，您这手艺绝了。”
“少拍马屁。”驼子啃着骨头含含糊糊地说，“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卯时起来，先绕城跑一圈再吃早饭。”
“为什么？”
“你筑基后期了，根基不稳。地心火脉帮你把经脉撑开了，但经脉壁还不够厚实，灵力运转的时候我隔着柜台都能感觉到你经脉里有细微的波动。”驼子把啃干净的骨头扔进灶膛里，“从明天起每天卯时起来跑圈，跑完回来吃饭，吃完练功。我盯着。”
赵小飞端着碗愣了两秒：“您怎么知道我在地心火脉淬过体？”
驼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进门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了。地心火脉的硫磺味沾在经脉里，半个月都散不掉。陈天涯那老东西倒是舍得，矿脉底下那条火脉连我都不敢随便下。”
赵小飞端着碗坐到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驼子前辈，您以前也是修士？”
“以前是。”驼子把最后一块羊骨头啃完，拿袖子擦了擦嘴，“结丹巅峰，卡了三十多年冲不上去，后来索性不冲了，改行卖货。现在就是个跑驼队的糟老头子。”
“结丹巅峰卡了三十年？”
“你那个表情是怎么回事？”驼子斜了他一眼，“结丹巅峰卡三十年很奇怪吗？你去黄沙古城的茶馆里坐一坐，一屋子都是卡了二三十年上不去的人。修士又不是大白菜，哪来那么多天才。大部分人到结丹就止步了，能上元婴的都是万里挑一。”
赵小飞没说话。他想起石酊、萧华这些人，都是结丹境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
“行了，吃完早点睡。”驼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明天卯时，别让我敲第二回门。”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驼子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赵小飞打着哈欠出来，橘座赖在炕上不肯动，被他一把捞起来揣进怀里。
“跑哪？”赵小飞问。
“顺着城墙根跑。跑一圈，别偷懒。”驼子指了指院门口，“我跟着你跑。跑慢了加一圈。”
赵小飞跑出院子的时候心想，一个驼背老头能跑多快。结果跑出半里地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驼子驼着背，两条罗圈腿倒腾得飞快，呼吸稳得像在散步。赵小飞跑得直喘气，驼子还能一边跑一边说话。
“你呼吸节奏不对。三步一吸两步一呼，别乱。灵力分一缕到脚底，别全收丹田。”
赵小飞调整了一下节奏，果然轻松了一些。但驼子又说话了：“别光顾着脚底。你肩膀太僵了，跑起来全身都得放松，灵力在经脉里自然流转。你试试把灵力散到全身，别攥成一团。”
赵小飞试了试，跑出去十几步之后忽然觉得身体轻了一截，脚底下像踩着弹簧似的。他惊讶地看了驼子一眼。
“你师傅没教你这些？”驼子边跑边问。
“他教过我走路分灵力到脚底，但没说过全身放松的事。”
“陈天涯自己走路都恨不得横着走，他能教出什么好来。”驼子嗤了一声，“他那个人天赋高得离谱，走路吃饭睡觉都在修炼，根本不用刻意练。你跟他学，学废了算轻的。”
赵小飞想起陈天涯那副邋遢样，觉得驼子说得好像有道理。
跑完一圈回到院子，赵小飞出了一身透汗，但浑身舒坦。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比之前顺畅了不少。驼子从灶上端了两碗羊肉汤出来，两人蹲在院子里喝汤啃馍。
“吃完去城北的演武场。”驼子喝了口汤，“那地方是城里唯一一块空地，每天上午有人在那切磋。你去看看，长长见识。黄沙古城的散修什么路数的都有，有练体修的、有练御兽的、还有几个从北离大陆过来的拳师。多看看别人怎么打，对你自己有好处。”
赵小飞点头。他吃完早饭，带着青萝去了城北演武场。青萝路上问他：“这个驼子靠谱吗？”
“不知道。但他说的话在点上。”
“他说他结丹巅峰卡了三十年，你信？”
“信。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遮掩都没有，跟说今天吃羊肉似的。”赵小飞把橘座往肩膀上颠了颠，“而且他炖的羊肉确实好吃。”
青萝翻了个白眼。
城北演武场是一片被土墙围起来的空地，大概有半个校场那么大。地上铺着夯实的沙土，中间划了几条白线，算是切磋的边界。场边蹲着不少人，有等着上场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支着摊子卖茶水点心的。
赵小飞在人群里找了个位置蹲下来。场上正有两个修士在切磋，一个用刀一个用拳，打得有来有回。用刀的那个招招抢攻，刀风凌厉，但下盘不太稳。用拳的那个一直退着打，瞅准机会就反击一下。
“那个用拳的会赢。”赵小飞小声说。
“为什么？”青萝问。
“用刀的太急了。他每刀都想劈到底，体力消耗太大。用拳的在拖，等他用刀的自己把自己拖垮。”
果然，又打了十几个回合之后，用刀的出刀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呼吸也乱了。用拳的瞅准一个破绽，一记勾拳打在他下巴上，直接把他放倒了。
赵小飞把这场看完，又看了下面两场。第二场是两个体修硬碰硬，拳拳到肉，打得尘土飞扬。第三场是个用鞭子的女修对一个大个子拳师，女修灵巧得很，鞭子甩得出神入化，把大个子抽得满场跑。
“那个女修的鞭子不错。”青萝看完了说，“步伐也好，走的是三角位，绕着对方死角走。”
赵小飞点了点头。他把三场切磋看了个仔细，在心里记了几处自己没见过的打法。特别是那个用拳的老散修，一直退着打、瞅准机会才反击的路子，跟他自己的风格有点像，但那个老散修的节奏感比他好得多。
从演武场回去的路上，赵小飞跟青萝说：“我想每天下午去演武场练。”
“你不是在挨打阶段吗？找谁练？”
“驼子不是说城里有的是散修吗。我去找人打。”
青萝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黄沙古城里这些散修，没几个好说话的。你上去找人切磋，人家凭什么陪你打？”
“我给钱。”赵小飞摸了摸怀里的珍珠，“柳先生给的、钱四两给的，加上从十二钗那几个人身上搜刮的，够我打一阵子的了。”
青萝想了想：“行。但你得先跟驼子说一声。他让你住他那儿，你出了什么事他得担着。”
赵小飞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往回走。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午去演武场该找什么样的对手了。练刀法的、练拳法的、练身法的，各找一个，挨个打过去。
橘座趴在他肩膀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