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比赵小飞想的要难走得多。
白天热得能在地上煎鸡蛋,晚上冷得裹两层毯子还打哆嗦。沙子软一脚硬一脚,走三步滑半步。橘座在赵小飞肩膀上待了半天就受不了了,自己跳下来走,结果走了没几步就被烫得直蹦,又窜回肩膀上蹲着。
青萝倒是走得稳稳当当。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纱巾把脸一蒙,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沙脊的硬处上。赵小飞一开始还硬撑着自己走,走了半天之后开始跟着青萝的脚印踩,果然省力不少。
“在十二钗的时候,我在沙漠里蹲过三次点。”青萝头也没回,“跟着我走,别自己瞎踩。”
第三天傍晚,两人翻过一道沙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沙地上矗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城池,城墙用夯土和石块混着砌成,风吹日晒之下表面坑坑洼洼的,但整体还算完整。城墙上的箭楼和垛口还留着,城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商队和行脚商人,也有几个修士打扮的。
“这就是黄沙古城?”赵小飞站在沙梁上往下看。
“嗯。西部唯一能落脚的大城,再往西走就是上古战场外围了。”青萝往城门口指了指,“你看城门旁边那块碑。”
赵小飞眯着眼看了看。城门左侧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隔得太远看不太清。走近了才看到,碑上刻的是:“入城者,生死自负。”
“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进去了,在城里出了什么事,城主府一概不管。”青萝面无表情地念了一遍,“黄沙古城不设护卫队、不设城主令。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唯一的规矩就是,别在城里杀人。要杀,出城杀。”
赵小飞把斗笠往下压了压:“那驼子在哪?”
“城西有个老驼队货栈,你师傅没跟你说是哪家?”
“没有。就说找驼子。”
青萝翻了个白眼:“你师傅这毛病真得改改。给个名字不给地址,全靠猜。”
两人进了城。城里的街道歪歪扭扭的,没个正经朝向,房子也盖得乱七八糟,高的高矮的矮。街上的人倒是比赵小飞想的杂,有穿皮袄的驼队商人,有裹着脏兮兮长袍的散修,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刀客蹲在墙角啃肉干。
赵小飞找了个人问了问老驼队货栈的位置。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城西最后一排,门口堆着驼鞍的那家。你是来买货的还是找人的?”
“找人的。”
“找驼子?”那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那你得排队。找驼子的人多了去了,他一天只接三拨。你去晚了今天就没戏了。”
赵小飞道了谢,带着青萝往城西走。到了地方一看,果然门口堆着七八副旧驼鞍,门板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药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膻。
推门进去,货栈不大,墙上挂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和兽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背驼得厉害,整个人像一只晒干了的虾米。他正低头拨弄着一杆老秤,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今天三拨满了,明天赶早。”
“驼子前辈,我找您有事。”
“我说了明天赶早。”
“我师傅让我来的。陈天涯。”
老头拨秤砣的手停了。他抬起眼皮看了赵小飞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陈天涯的徒弟?”
“嗯。他让我报我爹的名字。”
“你爹是谁?”
“赵远。”
驼子的手彻底停了。他把秤搁在柜台上,慢慢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赵小飞好几眼。然后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推过来:“喝。”
赵小飞没接:“什么东西?”
“喝了再问。”驼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爹当年跟我喝过一顿酒,说以后他儿子要是来找我,让我先看看他有没有胆子喝不明不白的东西。喝了,就是赵远的种。不喝,从哪来回哪去。”
赵小飞看了那瓷瓶一眼。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他二话没说仰头灌了下去。
味道跟闻起来完全不一样——又酸又苦,还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赵小飞差点呕出来,捂着嘴硬咽下去了。
驼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行,是赵远的种。他当年喝我酿的药酒也是这个表情。”
他把瓷瓶收回去,又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你师傅三天前托人送来的。说你这两天内到,让我把这个给你。”
赵小飞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驼子,我徒弟来了让他住你那。管饭,别收钱。等他结丹了再让他走。陈天涯。”
驼子把纸条收回去揣兜里:“行了。后院有间空屋,你跟你那丫头住着。一天三顿管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你结丹了,帮我跑一趟上古战场外围。我有一批货卡在里头了,你去帮我取回来。”驼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这一个条件。答应就住,不答应现在走。”
赵小飞看了一眼青萝。青萝耸了耸肩,意思是“你决定”。
“行。”赵小飞点了点头,“我答应。”
驼子咧嘴笑了,从柜台后面摸出一串钥匙丢给他:“后院左转第一间。灶上炖着羊肉,自己去盛。你那只猫要是敢偷我的肉干,我就把它炖了。”
橘座从赵小飞肩膀上探出头,冲驼子“喵”了一声,表情极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