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日夜兼程走了两天，第三天傍晚到了白岩城外围。赵小飞没急着进城，带着青萝绕到城北那条巷子后面，爬上巷尾一棵老槐树往私塾方向看。
私塾还在，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瘦高的身影坐在案几后面，正在给几个小孩讲书。声音不大，但很稳。
“人还在。”赵小飞松了口气。
“但门口多了东西。”青萝指着巷子口一辆停着的板车。板车上堆着几个麻袋，赶车的是个中年汉子，看着像是在等活。但那个汉子坐的姿势不对，脊背挺得太直，一看就是练过的。
赵小飞又往巷子另一头看了看，那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靠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打瞌睡，手边搁着一根竹竿。那根竹竿一头粗一头细，不是寻常的竹竿。
“巷子两头各一个人。北离那帮人的作风，外面放的暗哨。”青萝压低声音，“里面私塾附近可能还有。”
“能清吗？”
“能。但得同时动手，不能让他们发出信号。”青萝看了他一眼，“巷子口那个归我，糖葫芦老头归你。搞定之后直接进私塾，别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进去。”
赵小飞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赵小飞绕到糖葫芦老头身后那条街，装作闲逛的样子走过去。老头听见脚步声睁开眼，赵小飞冲他咧嘴一笑：“大爷，糖葫芦怎么卖？”
老头正要开口，赵小飞左手一扬，遮息散直接糊了他一脸。老头呛得直打喷嚏，赵小飞右手从后面勾住他脖子往墙上一按，卸了他两条胳膊。老头连哼都没哼出来就软了。
青萝那边更快。她装作问路的走过去，那个赶车汉子刚开口说“不知道”，青萝的短剑已经贴上了他后腰，同时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三息之后汉子被捆好塞进了板车底下的夹层里。
两人从私塾后院翻墙进去的时候，柳先生正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喝茶。他看见赵小飞从墙上跳下来，一点都不意外。
“来得挺快。”柳先生放下茶杯。
“您知道外面有人盯着？”
“知道。两天前来的。”柳先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这帮人笨得很，蹲了两天连我教了几个学生都没弄清楚。老夫要不是怕打起来伤着孩子，早把他们撵走了。”
赵小飞嘴角抽了抽。他差点忘了，柳先生再瘦也是个筑基巅峰。
“柳先生，那帮人是冲我来的。”
“知道。”柳先生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没走。我要走了，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在追我身上，反而容易找到你。我在这坐着，他们以为我就是个普通教书先生，盯了两天没啥收获，大概也快撤了。”
赵小飞愣了一下。这老头为了帮他打掩护，故意把自己当饵蹲在这。
“行了别愣着了。”柳先生从石凳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本来想等你下次路过再给你，看来等不及了。里面是几颗珍珠和一张路引。路引的名字写的是李狗蛋，你做啥用的？你去雷罚城用这个身份，雷千绝不会多问。”
赵小飞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路引上的名字确实写着“李狗蛋”，旁边的画像跟他本人一点都不像。
“柳先生，这名字是不是有点……”
“丑是丑了点，但好记。”柳先生一脸正经，“你要是叫李富贵，雷罚城门口查身份的一眼就记住你了。叫李狗蛋，人家看一眼就忘了。”
赵小飞总觉得这老头在逗他，但看他表情又不像。
“行了，赶紧走。”柳先生摆了摆手，“外面那两个我帮你处理，就说是一场误会，把他们吓走就行。你们从后院翻出去往东走，出城别走北门，从东边水门出去，那个点没人守。”
赵小飞把布包揣好，走到院墙底下又回头看了一眼。柳先生已经坐回石凳上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冲他摆了摆手。
“柳先生。”赵小飞站在墙头上喊了一声。
“又怎么了？”
“您保重。”
柳先生笑了笑：“放心，老夫命硬得很。走吧。”
赵小飞和青萝从东边水门出了城，顺着官道往南走了大半天，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往南走两天能到黑石矿脉，绕矿脉西边那条老路回洛水城。”青萝展开地图看了看。
赵小飞正要点头，忽然听见前面岔路旁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打斗声。有灵气波动，还挺激烈。
“绕开走。”青萝拉了拉他的袖子。
赵小飞没动。他听见林子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很耳熟。
“……区区几个暗哨也敢拦姑奶奶的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赵小飞和青萝同时对视了一眼。陈巧巧。
两人钻进林子摸到近处，果然看见陈巧巧正被五六个黑衣人围在中间打。她身上挂了彩，左臂袖子撕了一大块，脸色发白，但手里的凝水剑还在硬撑着。地上已经躺了两个黑衣人，剩下四个围着她转圈找破绽。
陈巧巧的寒毒明显又发作了。她的剑招比赵小飞在瓦纳森林那次见到的慢了半拍，灵力波动也不太稳。一个黑衣人瞅准空档一刀劈过去，她勉强侧身躲开，但刀锋还是在她肩上划了一道口子。
赵小飞没再犹豫。赤痕出鞘，他直接从树丛里冲了出去，一刀劈在离他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后背上。玄阶低级的赤痕比原来的黄阶锋利了不止一倍，那个黑衣人连人带刀被劈飞出去两丈远。
“赵小飞？”陈巧巧瞪大眼睛。
“别分心，先打完再说。”赵小飞挡在她身前，赤痕横在胸前。
青萝从另一侧包抄过来，跟赵小飞一左一右把陈巧巧夹在中间。五个黑衣人被他们三个围住，形势瞬间反转。
“六当家的人？”青萝认出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袖口标记。
“应该是。北离那帮人雇的，还是花想容直接派出来的分不清。”陈巧巧咬着牙撑着剑站起来，“我路上碰见他们的时候偷听到几句，他们本来是去白岩城堵你的，结果你先跑了，他们往南追的时候正好撞上我。”
赵小飞咧嘴一笑：“那你是替我们挡了刀。”
“少废话。”陈巧巧瞪了他一眼，“赶紧打完。我寒毒发作了，撑不了多久。”
赵小飞和青萝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三个打五个，对面还有两个已经挂了彩，没费多大劲就解决了。赵小飞留了一个活口，扯了他面罩一看，不认识，但袖口上确实绣着十二钗的暗纹。
“宋沐琪的人。”青萝认出来了。
陈巧巧靠着树干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吞了，缓了几口气才开口：“宋沐琪跟北离大陆那帮人搭上线了。她在花想容那边领了任务，要截你的人头交差。北离那边出钱，她出人，两边一拍即合。”
赵小飞蹲在她面前：“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十二钗还有几个自己人。宋沐琪调人的时候没瞒住。”陈巧巧看着他，“你现在麻烦大了。北离大陆、花想容、宋沐琪，三拨人都在找你。你师傅让我来传话，让你别回天龙门，也别去洛水城了。直接绕道走黑石矿脉西边那条老路，去黄沙古城。”
“黄沙古城？”赵小飞皱起眉头。那地方在西部，离上古战场不远。
“对。你师傅说让你去黄沙古城找一个叫‘驼子’的人。具体什么事他没跟我说，但他说你到了就知道。”陈巧巧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过来，“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赵小飞接过纸条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去黄沙古城找驼子。到了报你爹的名字。另外，路上别惹事。”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也别不惹事。该动手就动手。”
赵小飞把纸条翻过来看了好几遍，确定就是陈天涯的风格，没被人掉包。
“你怎么办？”他问陈巧巧。
“我回百花谷。”陈巧巧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宋沐琪不知道我跟你有接触，我回去还能待着。但青萝不能回去了，她走了之后宋沐琪已经在查她了。”
“那你回去不是危险？”
“暂时没事。我手里有宋沐琪私通北离的证据，她不敢动我。”陈巧巧把凝水剑收回鞘里，“但你得快点变强。你每慢一步，我就多一分危险。”
赵小飞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行了，我走了。”陈巧巧朝林子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小飞。”
“嗯？”
“下次见面，我寒毒要是好了，咱俩打一场。你放水我可跟你翻脸。”
赵小飞笑了：“行。到时候我让你三招。”
“滚。”陈巧巧骂了一句，转身消失在林子深处。
赵小飞站在林子边上看着她的背影，青萝在背后捅了捅他：“别看了，人家走远了。”
“我没看。”
“你看了。”
“……走吧，去黄沙古城。”赵小飞把赤痕别好，深吸一口气，“西部大沙漠，我还没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