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飞在雷罚城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是他从下山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橘座比他还能睡,四脚朝天瘫在枕头上,肚子圆滚滚地露在外面,呼噜打得跟小风箱似的。
青萝早就在院子里练完剑了,见他开门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有区别吗?”
“昏过去叫不醒,睡过去能叫醒。我刚才敲了三回门你都没应,我差点以为你死在里头了。”
赵小飞打了个哈欠:“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命硬。”
两人出门吃早饭。雷罚城的早市比洛水城热闹得多,路边摊卖什么的都有,而且每样东西都跟炼器沾点边。包子铺的蒸笼是铸铁的,底下烧的是火属性灵石,蒸汽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卖粥的摊子用铜锅熬粥,铜锅底下刻着保温的符文,粥盛出来半天都不凉。
赵小飞要了碗粥和两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聊天。他听了两耳朵,大多是跟炼器有关的闲话。谁家铺子出了把玄阶法器,谁家的徒弟炼废了十炉矿胚。但有一桌人的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北边官道上这几天不太平。”
“怎么了?”
“不知道从哪来了一帮人,穿着黑衣服,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带着橘猫的半大少年。”
赵小飞差点被包子噎住。
青萝也听见了,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包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用眼神示意他低头吃别乱看。
赵小飞低下头啃包子。北离大陆那帮人果然在找他,而且已经摸到了洛水城到雷罚城这条线。他在洛水城待了两天,雷罚城又在南边,那帮人只要不傻就能顺着方向找过来。
“你师傅让你来雷罚城,有没有说让你待多久?”青萝压低声音问。
“没说。就说改完刀再想下一步。”
“那改完刀赶紧走。”青萝喝了口粥,“雷罚城虽然跟百花谷不是一路的,但雷千绝的脾气你也听钱四两说了。他认人,但他不认你的时候翻脸比翻书还快。万一北离那帮人找上门来,雷千绝不会因为一个刚认识的毛头小子跟北离大陆的势力对上。”
赵小飞点了点头。青萝说得对,他不能给雷千绝添麻烦。
吃完早饭,两人在城里转了一圈。赵小飞对炼器一窍不通,但青萝居然懂点门道。她在十二钗待了三年,三当家白素素管财务,她跟着跑过一阵子法器采购,耳濡目染学了些基础。
“你看那个摊子。”青萝指着一个卖匕首的小摊,“摊主说他的匕首是玄阶低级,假的。刀刃上的灵力纹路刻得太浅,连黄阶高级都够呛。真正的好法器,灵力纹路是嵌进金属里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赵小飞试了试,果然摸不出凹凸感。
“你怎么懂这些?”
“在十二钗混了三年,不会看货早就被人坑死了。”青萝把匕首放回去,拍了拍手,“走吧,带你去看点真东西。”
她带赵小飞去了城西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铺面很小,门口挂着块旧布帘,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周铁铺”。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铁匠正坐在砧板前用小锤敲一把短刀,锤子落下去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下敲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周师傅。”青萝打了个招呼。
老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小飞:“谁家孩子?”
“我朋友。想请您看看刀。”
赵小飞把赤痕递过去。老周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抽出刀身凑到眼前看刃口和纹路,最后拿指甲盖在刀身上弹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声音。
“石酊的手艺。”老周把刀放下,“黄阶高级,底子扎实,但石酊这个人炼器跟他性子一样,粗枝大叶。这把刀他锻打的时候少了一道工序,刃口这块的金属密度不均匀,所以你劈砍的时候会感觉有一点点偏。”
赵小飞回想了一下自己用赤痕的感觉,确实有时候出刀方向会莫名其妙地歪一点。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发力的问题,原来是刀本身的毛病。
“雷城主说帮我改改。”赵小飞说。
老周点了点头:“雷老大的手艺没得说。他改完你这把刀,起码能上一个小台阶。行了,回去吧,别在我这耽误时间。我这小铺子忙得很。”
两人出了铁铺,青萝又带他转了转城东的灵草市和城南的妖兽材料市场。赵小飞一边走一边记路,这是他下山以后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把主要街道和方向摸清楚,万一出事也好跑。
第二天,赵小飞没出门,在客栈里把金刚淬体第四重的开头练了练。第四重淬炼五脏需要结丹境的灵力打底,他现在只有筑基后期,还差得远。但他试着运转了一下功法路线,发现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比以前顺畅了太多,地心火脉淬体之后经脉拓宽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你现在的灵力储量已经接近筑基巅峰了。”婉乔从功法里飘出来看了看他的状况,“但别急着冲关。你刚从筑基中期跳到后期,根基还没完全稳。再练半个月把后期稳固扎实了,再想巅峰的事。”
赵小飞点头。他想起陈天涯说过的“别为了快而快”,老老实实地按照婉乔说的节奏来。
第三天早上,赵小飞和青萝去雷千绝府上取刀。雷千绝还是那副赤膊抡锤的模样,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桌上一个长条形的木匣:“自己看。”
赵小飞打开木匣,赤痕静静躺在里面。刀身还是通体漆黑,但刃口那道暗红色的纹路比以前宽了几分,仔细看里面好像有细微的流光在动。刀柄重新缠了防滑的粗布条,握上去比原来扎实。他抽出刀身掂了掂,重量没变,但挥动的时候手感比之前流畅太多,出刀方向也不再偏了。
“星沉铁加进去之后,刀刃的密度和韧性都提了一截。”雷千绝一边擦手一边说,“这把刀现在算玄阶低级,够你用到结丹后期了。”
赵小飞把刀收好,认认真真给雷千绝鞠了个躬:“多谢雷城主。”
“别谢来谢去的。”雷千绝摆了摆手,“星沉铁你给了,饭你也吃了,两清。”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临走之前我提醒你一句。北离大陆那帮人已经摸到雷罚城外围了。我的人昨天在城北二十里外看到几个穿黑衣的在打听路。”
赵小飞心里一紧。
“我不怕他们。”雷千绝把锤子往砧板上一搁,“雷罚城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但你小子不能在这待了。我今晚安排人送你走,从城南出去,绕道走小路。”
“雷城主,我——”
“少废话。”雷千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娘当年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时候也没废话。赶紧走,别给我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