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原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马蹄声踩在干硬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明薇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巴特尔和十余名亲卫。萧铁穆本要同行，但她拦住了——王庭需要人坐镇，萧衍虎视眈眈，她不能让他有可乘之机。
“李三就在前面的山谷。”巴特尔低声说，“斥候回报，那里只有一个人。”
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赤水原北谷是先王遇刺的地方，五年过去，野草已经淹没了当年的痕迹。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山谷入口狭窄，两侧岩石突兀，像是两只蛰伏的巨兽。张望片刻，她率先策马而入。
谷中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背有些驼，但站姿笔挺。听到马蹄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明薇身上，愣了一下，随即跪下行礼。
“李三拜见王后。”
苏明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起来说话。”
李三起身，仔细打量她：“王后比老臣想象中年轻。”
“五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她开门见山，“你先告诉我，先王是怎么死的？”
“是中毒。”李三说，“一种慢性毒药，来自大燕。”
她皱眉：“谁下的毒？”
“大燕的暗使，燕九黎。”李三说，“他买通了先王身边的厨子，每日下在饮食中。三个月后，先王暴毙，表面看起来像是一场急病。”
苏明薇拳头微微握紧。又是燕九黎。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后明鉴，”李三说，“您嫁到北凉的时候，先王已经死了三个月了。您怎么可能害他？”
她松了口气。没错，她嫁过来的时候，先王已经入土为安了。
“那封信……”
“是萧衍伪造的。”李三说，“他想借先王之死，打击王爷，顺便除掉您。”
“好一个一箭双雕。”苏明薇冷笑。
“王后英明。”李三拱了拱手，“萧衍当年买通厨子的是他，伪造信件的是他，封锁消息的也是他。若不是老臣命大，早就跟着先王去了。”
“你为什么躲了五年？”
“当年先王察觉身体有异，私下召见我，让我把证据藏好。”李三苦笑，“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打草惊蛇，只让我等。等王爷足够强大，等真相能够重见天日。”
苏明薇沉默片刻。先王临终前还在为萧铁穆打算，这份用心……
“你愿意跟我回去作证吗？”
“愿意。”李三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巴特尔插话：“王爷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您回去，萧衍就——”
“小心！”苏明薇突然按住剑柄。
一支箭矢呼啸而来，擦着李三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岩石。
“有埋伏！”
山谷两侧冒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弓弩，动作整齐划一。巴特尔立刻拔刀挡在苏明薇身前，亲卫们迅速列阵。
“保护王后！”
黑衣人首领从岩石后走出，冷笑一声：“王后娘娘，您不该来这儿。”
苏明薇按住想要冲出去的巴特尔，直视对方：“萧衍派你们来的？”
“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上！”
黑衣人蜂拥而上。巴特尔挥刀迎敌，亲卫们训练有素地结成战阵。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
“走！”苏明薇拽住李三，“先离开这儿！”
刚跑出几步，又是一轮箭雨。李三闷哼一声，肩膀中箭。
“老臣……走不了了……”他抓住苏明薇的手，“王后……证据在我身上……您一定要……”
“李三！”
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布帛，塞进她手里：“这是先王的遗诏……还有名单……都在……”
一支箭矢穿透他的胸口。
“李三！”
他倒在地上，眼睛仍然睁着，看向赤水原的天空。
苏明薇死死攥紧那块布帛，指甲陷入掌心。巴特尔杀开一条血路，拽着她就跑。
“走！走啊！”
黑衣人紧追不舍。巴特尔断后，身上添了数道伤口。亲卫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三人。
“分开走！”苏明薇咬牙，“把证据带回王庭！”
“不行！”巴特尔挡住追兵，“王爷交代过，您不能有事！”
一刀砍来，他侧身躲避，却慢了半拍，刀锋划过手臂，鲜血喷涌。
苏明薇回身一剑，刺穿袭击者的咽喉。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快走！”
她拽着巴特尔钻入密林。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下来。巴特尔靠在一棵树上，脸色苍白。
“王后……您没事吧？”
她低头看自己——左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但她顾不上这些。
“李三死了。”她声音平静，但握着布帛的手在抖，“证据……只有这一份。”
“先王的遗诏……”
她展开染血的布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先王的遗诏，还有萧衍勾结大燕的名单。
“够用了。”她说。
巴特尔看着她染血的脸，突然单膝跪地：“王后，今日之事，巴特尔记下了。”
“记什么。”她把他拉起来，“先回去。”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赤水原的方向。李三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萧衍。
这个仇，她记下了。
